院墙根下摆了一排大小不一的陶罐,有的用泥封着口,有的敞着,里面露出晒干的草药茎叶。
她径直走向东南角那间厢房,推开门的时候门框和门轴之间发出干燥的摩擦声。
房间里陈设简单。一张木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书桌上铺着一张摊开的宣纸,纸上画了一幅潦草的地图,墨迹还没有完全干透。
地图的边缘有一小片被什么东西溅过的水渍,边缘洇开了一小圈弧线。
她站在桌前把地图看了一遍,拉开门走了出去。小棒槌已经站起来了,手里还攥着那把菜刀,刀刃上有没洗净的菜汁。
"你是......来找我师父的?"
"路过。"
墨倾歌从她旁边走过去的时候,小棒槌的视线跟着她转了小半圈。
阳光从她肩上滑过去,衣料擦过小棒槌的手背,布料表面带着很轻微的凉意。
小棒槌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手背——皮肤表面没有任何变化。
但她抬眼的时候已经看不到墨倾歌了,院门敞着,门外的巷子空荡荡的,阳光落在石缝里。
她站了一会儿,把菜刀放回灶台上,切菜的动作比刚才快了半拍。
墨倾歌走到巷口拐弯的时候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那座院子的方向——她刚才经过小棒槌身边时指尖从她袖口上方划过,那道气劲极轻,轻到像风从皮肤表面拂过,只有小棒槌手背那一小片皮肤的温度微微升了一瞬,像被什么东西擦过去了。
她指尖那一道淡到近乎透明的灵力已经落进了小棒槌的经脉里,很细,细到她本人不会察觉。
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三天后,她站在宋祠对面的屋顶上。
傍晚的光从西边压过来,把她脚下的灰瓦照成暗红色。
宋祠门口的石阶上蹲着一个人,正用一根树枝在石缝里拨弄什么。
墨倾歌认出是小棒槌,她那天在院子里蹲在灶台前扇火,穿的就是这身衣服。
吴艮背着手站在她身后两步的位置,正仰头看着门楣上那块匾,字迹被虫蛀得只剩偏旁。
"你进去看看。"吴艮说。
小棒槌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推门进去了。吴艮在她进去之后站在原地又看了一会儿匾,然后转身要走。
他转身的时候侧了一下头,视线越过自己左肩上方大概一臂的距离,落在斜对面屋顶的檐角上。
墨倾歌站在那里,暮色的剪影把她和屋脊的轮廓融在一起。
吴艮看了大约三息,什么也没说,收回视线走开了。
他转身之后步幅比之前快了半拍,像在确认过某件事之后对原本的方向有了更确定的认知。
墨倾歌在他视线移开之后动了。
她沿着屋脊往东走了几步,停在檐角的另一端。
从这个角度能看到宋祠后院的矮墙和墙外那片空地。
小棒槌从后院飞出来的时候脚尖在墙头点了一下,整个人翻过墙头落在空地中央,落地的时候往前冲了半步才稳住。
紧接着一个人从宋祠里飞出来——动作比小棒槌快,落地时脚下没有任何多余位移,稳稳站住。
雷修远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旧衣,肩上有一道新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