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香5

　　绷带从领口露出来一截，边缘已经渗了血。他右手握着一把匕首。

　　小棒槌看清他的脸，表情冷下来:"你就是那妖？"雷修远没有回答她，目光越过她头顶，扫过院墙、树冠、整片空地，最后落在她身后的方向上。

　　墨倾歌站在檐角的阴影里，矮墙的投影正好把她和雷修远的视线之间的直线切断了——他的视野里只有一面灰白色的矮墙和墙头一丛枯草。

　　他没有看到她，但他的视线在那个方位停了片刻才收回来。

　　小棒槌趁机动了。

　　她后退半步，右手在袖中捏诀，一道符咒从她指间射出——但她还没来得及完成法术，身后矮墙方向忽然弹出来一道剑光，直刺她后心。

　　剑的主人隐在墙根下的暗处，位置卡得刁。

　　雷修远往前迈了一步，匕首横切过去格开那道剑光的同时反手把小棒槌往侧面一带。

　　小棒槌被他带偏了半步，站稳之后第一件事不是道谢，而是往后撤了三步。

　　"你俩是一伙的。"

　　"不是。"雷修远的声音很平，匕首从他手里换到另一只手，刚才挡剑的那个手掌心多了一道新的血线。

　　小棒槌不信。但她没有时间继续质疑——矮墙那边又动了。

　　这次是两个方向，一左一右包过来，剑气和杀气同时封住了她和雷修远的退路。

　　小棒槌连退三步靠上树干，右手探进袖口攥住辟邪珠的边沿。

　　雷修远没有退，他站在原地转过身，匕首尖朝下。

　　他肩上的绷带在他转动的时候渗出一小片新的暗红色，沿着布料边缘迅速洇开，把原本半干的旧血渍压了下去。

　　小棒槌攥着辟邪珠的手慢慢收紧。她在大腿外侧用指甲掐了一道短痕，然后扯开嗓子朝院墙方向喊了一声:"师傅——来世再见——"

　　雷修远侧过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的角度里带着他第一次觉得这个人不正常的细微偏移。

　　小棒槌喊完之后另一只手伸向雷修远的方向，她伸过来的那只手其实是空的，但雷修远在空中的气流变化中握住了什么——

　　他的掌心压住了从上方贯下来的那道金色光束的边缘，那股力道在触到他掌心的瞬间分开了，像瀑布撞上礁石后散成更细的水流，从他掌缘两侧绕过去，落在地面上却没有留下痕迹。

　　万剑落地。

　　那些剑在离地大约一尺的高度凝了一瞬，然后同时断开，断口平整，像被一根极细的线从同一位置横切过去。

　　小棒槌愣住了。雷修远也愣住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的血线还在，但他没有运功。那道金光不是他放的。

　　他抬头的时候余光扫过斜对面屋脊的檐角，有一道极淡的影子正在收拢，像一只收回去的大手。

　　等他定睛去看的时候，那个位置只有暮色和灰瓦。

　　墨倾歌把右手收回来垂在身侧。

　　指尖上残留着一层极薄的暖意，灵力从她掌心涌出再收回来之后，经脉里那道金色的纹路比平时更明显了一些。

　　她低头看了一眼虎口处那道旧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