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爷爷说这个给你。"
她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宣纸。
展开来,墨迹比上次那封更稳,字体偏小,写了从"足三里"到"上巨虚"的完整推导过程,列了八行,每一行都标注了出处和年份。
最下面多了一行字,笔迹跟上面的不一样,稍轻一些:"最后一行的'上巨虚'是任意写的。"
墨倾歌看了那行字两遍,把宣纸按照原来的折痕重新叠好放回信封里。
她把信封收进书包最靠里的夹层,拉链拉了两道。
抬起的时候看了他一眼,两个人的视线隔着桌上那本摊开的手抄本碰了一下。
"你爷爷的字比上次又好了。"
"他说是你上次说他字好之后,他每天练。"
塑料桌面上放着一碗凉透了的绿豆汤,是陈家倩在厨房放着的,瓷勺搁在碗沿上。
墨倾歌低头看了一眼那碗绿豆汤的碗沿,汤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膜,边缘已经开始往下塌了。她伸手把碗推到他那边,把勺柄也转过去。
"你喝。"
"你喝过了?"
"我没动。等你来的。"
他端起碗的时候勺子在碗沿上磕了一下,碗底搁在桌面的时候汤面晃了两下,他没有立刻喝,先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拿起勺子舀了一口。
绿豆汤已经凉透了,他把勺子放下之后没有推回去,把空碗放回了桌面的正中间。
"你什么时候走?"他问。
"后天早上。"
"几点的车?"
"七点半。"
"那我送不了。那个点我要去跟爷爷谈调志愿的事。"
墨倾歌把膝盖上的手抄本合上了,书脊磕在塑料桌面上的声响比门铃短一些。她站起来的时候椅子腿在地面上平移了半指宽,没有响。"不用送。"她说,"你跟你爷爷谈完,告诉我结果。"
"好。"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手已经碰到了门把手的侧面,他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她回头,他坐在那张塑料凳上,面前那本摊开的手抄本翻到了某一页,纸页的空白处多了一行字——是她刚才站起来之前写上去的:"碗我洗了放后厨。别还我了。"
他把那行字露给她看。她看了两秒,推开门走了出去。门铃响了一下,响完的时候她已经走出去几步了。
火车是早上七点半的。墨倾歌到站台的时候天刚亮透,光照过来的时候还没完全升温,影子拉得很长。她把行李箱放在脚边,手里攥着车票,票面被她折了一道又展平了,折痕在硬纸面上留下一道凸起的线。
站台另一头走过来一个人。任意穿着深灰色外套,背包带子搭在左肩上,走路的步子比平时快一些。他在她面前停下来,看了一眼她脚边那个行李箱——轮子上还粘着一小块干透的泥,边角有些干裂,像沾上之后一直没清理。
"几号车厢?"
"八号。"
他看了一眼车票上的座位号。"我也是。"
车进站的时候风从轨道那边压过来,她的头发被掀起来挡住了视线,她用手拨开的时候他已经把行李箱提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