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拎着她的箱子先上了车,放在行李架上之后侧过身来看她。
她也跟着上了车。
车厢里的座位面对面排列,两个人中间隔着一张桌板。
她坐下来之后把车票放在桌板上,他也把车票放在同一张桌板上。
车开了。
窗外的站台慢慢往后退,直到站台的尽头消失。
"你到了那边住哪?"
"宿舍。你呢?"
"也是宿舍。"
"几人间?"
"四人间。你呢?"
"六人间。"
列车过了一个隧道,光线暗下去又亮回来。
桌板上那两张车票还在原处,边缘被阳光照得反白。
到站的时候车厢里的广播先播了一遍,乘务员推着车从过道经过。
"你到站了?"
"不是。下一站。"
她拎起行李箱走到车门前面。
车已经减速了,窗外的站台正在慢慢地从视野边缘滑进来。
她站在车门那里,回头看了一眼车厢里面——他还坐在座位上,桌板上那两张车票只剩下一张了。他的那已经收起来了。
她看到他把自己的车票收进口袋的时候,手指在口袋外面按了一下。
车门开了,她走下车。
她走了几步之后回头看了一眼——车窗玻璃反着光,看不清里面的人影。
出站口的人很多,她穿过人群走到通道尽头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她停下来掏出来看,屏幕上的消息只有三个字:"到了吗?"
她回了一个字:[嗯]
消息发出去之后墨倾歌把手机放进外套侧袋,在出站口的人群里停了一拍。
任意在火车上坐过了她下车的那一站。
他把手机收进口袋,走回候车大厅,在第二排的塑料椅子上坐下来等返程的列车。
返程车上的座位靠窗。窗外的光线已经开始偏黄了,田野里的稻穗在风里伏下去又直起来,一片连着一片。
他坐下的时候把手机放在桌板上,屏幕朝上。列车启动之后他翻出草稿纸,上面用铅笔写了一个城市的名字,墨迹已经被磨损了,边缘发毛。他看了那行字一会儿,把它折好夹进了书页里。
到站之后他给她发了一条消息,只有四个字:"我到了。"
他把手机收起来,走出站口的时候太阳已经下山了。
宿舍的床板比想象中硬一些。
墨倾歌把床单铺上去的时候,边角压了两道,折进去的部分还留有新布料的挺括感。
她弯腰整理床铺的时候,从背包侧袋里掉出一个东西,落在地面上发出一声轻响——是一个扁平的牛皮纸信封,封口处的折法跟她收起来的那封信一样。
她捡起来的时候发现信封背面用铅笔写了一行字。
里面是一张对折的纸,没有抬头,只有两行字。
第一行写了一个地名,第二行写了一个日期。
她看着那个地名和日期,把纸按照原来的折痕折好放回信封里,信封收进背包夹层。
把床单的最后一个角折好压平了。
窗外的天色开始暗下来,对面宿舍楼的灯陆续亮起来了,一格一格地填满窗框。她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伸手碰了一下窗框的金属边缘——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