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酒店的晚上,凌晨一点左右,顾眠是被一阵铃声吵醒的。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来电显示是一个她许久没有主动想起、却又从未真正忘记的名字——左奇函。
顾眠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几秒,意识从沉睡的混沌里慢慢浮上来。她想起张奕然前几天还和自己提起左奇函的事,说他这段时间过得不太好,说他在节目里话变少了,说他看自己的眼神总是欲言又止。
她按下了接听键。
顾眠“喂?”
对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握着手机的手在微微颤抖,又像是呼吸被刻意压得很轻。可半天过去,那边却始终没有开口,只有一种欲言又止的沉默在电流里流淌。
左奇函“眠眠……”
终于出声时,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顾眠从未听过的小心翼翼,还有一丝微弱的、被极力压抑的哭腔。
左奇函“抱歉啊,这么晚把你吵醒了。”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左奇函“那个……我妈妈她,要转ICU了。她想转病房之前,看看你。”
他的声音开始不稳。
左奇函“我、我不是找借口找你的,是我妈妈她,也有些想你了,一直挂念你。”
他几乎是抢着解释,像是怕她误会这是某种拙劣的复合手段。
左奇函“没关系的,你要是不能来的话,我就和她说——”
顾眠“妈妈在哪个医院?”
她打断他,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稳。
顾眠“我现在去,你别着急。”
她顿了顿,那个许久没有说出口的称呼,自然而然地滑了出来:
顾眠“阿左。”
一句“阿左”,像是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拧开了左奇函这几个月来死死锁住的所有情绪。
电话那头,他第一次,在顾眠面前,哭了出来。
不是那种撕心裂肺的嚎啕,而是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哽咽,像一只受伤的兽,在黑暗里终于找到可以舔舐伤口的角落。
顾眠“不哭,不哭,我马上到。”
顾眠已经掀开被子下床,一边说话一边套上外套,抓起包往外走。
左奇函“我真的很对不起你,顾眠。”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裹着鼻音和泪意,
左奇函“但那个照片,真的是错位……我没有做任何对不起你的事。”
左奇函“还有,在那个世界里,我对你的冷漠……是我迫不得已,是我为了保护你……”
左奇函“还有我妈妈她,我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上一次见还好好的……”
他的话开始变得无序,像是积压了太久太久的东西终于决堤,什么都想解释,什么都想倾诉,可又不知从何说起。
顾眠没有打断他。她一边听,一边快步走出酒店,在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她报出医院的名字,车子发动,窗外的街灯连成模糊的光带。
她就这么安静地听着,听着他语无伦次的忏悔,听着他压抑的哽咽,听着他断断续续说着那些她早已知道、却又从未真正听他说出口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