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左奇函的瞳孔猛地收缩,像被无形的针扎了一下。
顾眠那双带着惊悸与迷茫的眼睛,还有那句直击核心的“我们以前是不是认识”,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猝不及防地试图撬动那扇被协议和规则紧紧封锁的记忆之门。
他喉咙发紧,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擂鼓。千言万语堵在胸口,灼烧着,却无法宣之于口。
最终,他只能压下所有翻涌的情绪,用指尖轻轻拂去她额前被冷汗濡湿的碎发,扯出一个尽可能轻松自然的笑容,声音却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和艰涩:
左奇函“或许吧……”
他顿了顿,目光温柔地注视着她,试图用这份“现在”的柔情覆盖住过去的阴影,
左奇函“毕竟,茫茫人海能遇见你,对我而言,就是最大的缘分了。”
他不想,也不能再继续这个话题。看到她苍白的脸色和眼底残留的痛苦,心疼瞬间盖过了其他所有情绪。
他小心翼翼地扶着她的肩膀,让她慢慢躺下,拉过柔软的被子仔细地盖好,又将毯子掖得严严实实,仿佛这样就能将她与那些痛苦的记忆碎片隔绝开来。
然后,他俯下身,极其珍重地、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如羽毛的吻。
左奇函“别想了,乖。如果不舒服,就闭上眼睛好好休息。”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像最安神的夜曲,
左奇函“明天一早,我就送你回去。晚安,眠眠。”
他努力维持着嘴角的弧度,直到确认她听话地闭上眼睛,呼吸逐渐平稳,才缓缓直起身。那抹勉力支撑的笑容瞬间从脸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得化不开的沉重与挣扎。
他悄无声息地退出房间,轻轻带上门,却没有留在走廊,而是转身走向了连接卧室的露天阳台。
初夏的夜风带着山林特有的凉意和草木清香扑面而来,却吹不散他心头的滞闷。
他靠在冰凉的栏杆上,仰头望着城市远方模糊的灯火和头顶稀疏的星子,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沉甸甸的,让人喘不过气。
协议。该死的协议。
他们被允许重逢,被允许以新的身份接近,甚至被默许了某种程度的反攻略。
但铁律一条:除非因系统故障导致记忆清除失效(即顾眠自然恢复记忆),否则任何知情者不得主动泄露关于“那个世界”的任何信息,不得以任何方式刻意引导或告知顾眠真相。
这是他们获得第二次机会的代价,也是系统管理局维护现实稳定性的底线。
他曾以为这没什么。只要她能回来,只要他还能找到她,守护她,用全新的方式爱她,过去是否记得并不重要。
他甚至庆幸过她被清除了那些危险的、痛苦的记忆,可以真正开始平静幸福的人生。
可当那些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一次次闪回,当她因为剧烈的头痛而脸色苍白、眼神惊惶时,他才痛彻地意识到——那些被清除的,不仅仅是记忆,更是她曾经鲜活存在过、爱过、痛过、挣扎过的证明。而那些被强行剥离的过去,正以更狰狞的方式,反噬着她的现在。
他不想她想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