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露还沾在豆角藤的绒毛上时,小宇已经举着竹篮站在架下了。昨日见藤蔓上垂着的紫花谢了大半,今日果然冒出不少青嫩的豆角——有的像弯弯的月牙,有的直挺挺垂着,豆荚鼓囊囊的,捏着能摸到里面圆润的豆粒。
“要摘鼓肚子的,别碰太嫩的,熬酱没嚼头。”李大爷拎着水壶过来,伸手掐下一根递给小宇,“你看,豆粒隔一指远就正好,太老的纤维粗,咬不动。”小宇学着样子捏了捏,专挑鼓得匀称的豆角掐,指尖被豆藤的绒毛蹭得发痒,却越摘越起劲,不一会儿就摘了小半篮,连指甲缝里都染了点青绿色。
张妈在厨房门口择菜时,见小宇捧着豆角跑进来,笑着迎上去:“正好,陈老师昨天说要教你做‘酱引子’,今天熬豆角酱刚好用上。”小宇眼睛一亮,放下篮子就凑到陈老师身边——老人正把晒干的花椒、八角和香叶装进纱布袋,旁边还放着一小碗发酵好的黄豆。
“豆角酱得先炸香香料,再下黄豆,这样酱底才厚。”陈老师一边系纱布袋,一边说。小宇蹲在旁边看,见张妈把豆角掐成寸段,放进沸水锅里焯了半分钟,捞出来过凉水,豆角立刻变得翠绿鲜亮,咬一口还带着脆劲。
“这次炒肉末我来!”小宇抢在张妈之前拿起铲子。油热后放进姜片和蒜片爆香,再下肉末翻炒,这次他没像上次那样急着加快速度,而是耐着性子慢慢炒,直到肉末煸出油脂,再舀一勺豆瓣酱炒出红油——厨房瞬间飘起一股香辣味,引得苏然抱着刚晒好的陈皮探进头:“这香味比土豆酱烈多了,是要做辣口的?”
张妈点点头,把焯好的豆角倒进锅里,和肉末、豆瓣酱一起翻炒,再加入陈老师准备的香料包和黄豆,最后添上没过食材的酱油水,盖上锅盖转小火。“豆角得熬到软而不烂,黄豆要炖得粉糯,这样酱才稠得匀。”她擦了擦溅在灶台上的酱汁,又道,“等熬好要装瓷罐,得先把罐子烫透,不然酱容易坏。”
小宇记着这话,主动去洗瓷罐——是上次装土豆酱剩下的粗陶罐,他用热水里里外外烫了三遍,还学着张妈的样子,拿干净的布把罐口擦得锃亮。林砚秋抱着画板来的时候,正看见小宇踮着脚把陶罐倒扣在窗台沥干,阳光落在他沾着水珠的手背上,便忍不住提笔,把窗台边的陶罐、架上的豆角藤和小宇的侧脸,一并画进了画里。
熬到日头偏西时,厨房的香味已经飘到了巷口。张妈掀开锅盖,香料的辛香混着豆角的清甜扑面而来——豆角已经炖得半透明,裹着红油酱色,黄豆胀得圆滚滚的,咬开是粉糯的口感。陈老师往锅里淋了一勺白酒,笑着说:“加酒能提香,还能放得久。”
小宇先尝了一口,辣劲先是在舌尖散开,接着是豆角的软嫩和黄豆的绵密,最后还有肉末的咸香,比土豆酱多了层鲜辣,配着刚蒸好的白面馒头,一口下去,连舌头都要鲜掉了:“比上次的土豆酱更够味!”
等酱放凉些,小宇跟着张妈往瓷罐里装酱。他用干净的木勺小心地舀,避免沾到罐口,装到八分满时,张妈往上面淋了层香油:“这叫‘封油’,能隔住空气,酱放一个月都不坏。”小宇看着油层在酱面上慢慢铺开,像给翠绿的豆角盖了层琥珀色的膜,忍不住又多装了两小罐——一罐要给王奶奶,另一罐想留给下次来玩的邻家妹妹。
晚饭时,大家围坐在院里,馒头抹着豆角酱,就着苏然拌的黄瓜丝,吃得格外香。小宇捧着空碗,望着菜园里渐渐红透的西红柿,又开始盘算:等西红柿熟了,要做甜口的西红柿酱,再加点冰糖,说不定比果酱还好吃……
晚风吹过豆角架,叶子沙沙响,窗台上的瓷罐里,豆角酱正慢慢沉淀出更醇厚的香。晚香居的夏天,就随着这一罐罐封好的酱,把日子里的甜辣咸香,都悄悄存进了时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