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晨光透过纱帘漫进房间时，马嘉祺的脚踝已经肿成青紫色，像一截被霜打坏的葡萄藤。家庭医生拆开绷带时倒吸一口气，镊子夹着沾满药水的棉球，在皮肤上洇开一片凉。

"韧带轻微撕裂。"医生推了推眼镜，余光瞥见门口投下的修长阴影，"需要静养两周。"

张真源靠在门框上，晨起的领带还没系好，松垮垮地挂着。他目光扫过马嘉祺蜷缩的脚趾，那里正无意识地抠着床单褶皱。"给他用瑞士那支药膏。"说完转身就走，皮鞋跟敲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响，像昨夜未完的雨滴。

药膏装在珐琅小盒里，拧开是薄荷混着雪松的气息。马嘉祺蘸了一点涂在伤处，凉意刺得他睫毛轻颤。床头不知何时多了副雕花拐杖，檀木柄上缠着防滑的丝绸带子。

正午的阳光把走廊照成蜜色。马嘉祺撑着拐杖经过书房时，门缝里漏出几缕雪茄烟。他停下脚步，听见里面传来相框轻叩桌面的声响，三下，又三下，像某种摩尔斯电码的节奏。

书房里的张真源正用拇指摩挲照片边角。玻璃相框冷得像冰，底下压着朵干枯的蓝玫瑰。照片里穿白毛衣的青年站在圣诞树前，肩膀被圈在某个人的臂弯里——那只手现在正死死按在相框上，骨节泛着青白。

"先生。"管家轻声敲门，"宋家来电话问下周的..."

"推掉。"张真源突然将相框反扣在桌面，惊飞了窗外栖息的知更鸟。他扯松领带时瞥见门缝下的阴影，那截檀木拐杖的尖端正微微发颤。

而一门之隔，马嘉祺把额头抵在冰凉的门板上。拐杖硌得腋下发疼，却比不上胸腔里莫名的酸胀。他听见书房里打火机开合的脆响，烟草燃烧的气息顺着门缝爬出来，缠绕在他的呼吸里。

黄昏时分，女仆送来餐盘。松露炖饭旁边摆着支未拆封的药膏，标签上瑞士诊所的烫金徽章在烛光下闪烁。马嘉祺用勺子挖炖饭时，在米饭深处舀到颗完整的栗子——这是厨娘家乡的习俗，给伤患吃的饭里总要藏颗甜栗。马嘉祺对那人笑了笑：“甜的，很好吃。我很喜欢。”

窗外开始下雨，雨滴敲在露台栏杆上，像昨夜的重播。马嘉祺把药膏放进床头柜抽屉，发现原本空荡的抽屉里多了盒创可贴，最上面那片印着小小的蓝玫瑰。

拐杖靠在床边，檀木柄上不知何时被人缠了圈软垫。马嘉祺蜷进被子里时，听见书房传来钢琴声，是肖邦的《雨滴前奏曲》，弹到第三小节总是错同一个音。

雨声渐密时，琴声戛然而止。整栋别墅陷入寂静，只剩马嘉祺脚踝上的药膏在隐隐发烫。他望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忽然想起穿越前那个雨夜——刺目的车灯里，他似乎也听见了钢琴声，弹的正是这支总弹不对的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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