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狱”酒吧的霓虹在雨里晕成一片模糊的红,像泼在地上的血。林砚之站在街角的阴影里,摸了摸脸上新换的黑色皮质面具——遮住了整个鼻梁,只露出抿紧的唇和线条冷硬的下颌。
陆沉留下的那把枪藏在皮衣内袋,冰冷的金属贴着皮肤,提醒她此刻每一步都在刀尖上行走。毒刺的人肯定在酒吧周围布了网,她们在等她自投罗网,就像三年前那场火,把所有退路都烧得干干净净。
“新来的?”守门的壮汉拦住她,眼神在她的面具上打转。
林砚之递过一张黑色卡片——这是陆沉给她的VIP通行证,据说整个酒吧只有三张。壮汉的脸色变了变,侧身让开了路。
爵士乐像浓稠的糖浆,裹着烟酒的气息扑面而来。舞池里的人戴着各式各样的面具,晃动的身影像一群没有灵魂的木偶。林砚之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二楼的VIP包厢门口——那里站着两个穿黑西装的保镖,像两尊沉默的石像。
她端着杯威士忌,装作漫不经心地靠在吧台边。调酒师是个留着紫色头发的男人,正用冰锥敲着冰块,眼神却时不时往她这边瞟。林砚之的手悄悄摸向枪,指尖刚碰到扳机,就听见身后传来个熟悉的声音。
“好久不见,荆棘。”
毒刺倚在门框上,吊带裙的领口开得很低,露出锁骨上那朵狰狞的玫瑰纹身。她手里把玩着把银色手枪,枪口对着地面,却带着说不出的危险。
“陆沉死了。”毒刺的声音像淬了毒的针,“火是我亲手点的,他到死都在喊你的名字。”
林砚之握着酒杯的手指紧了紧,杯壁上的冰化成水,顺着指缝往下滴。她不能信,陆沉那么能打,怎么可能轻易死掉?就像父亲,她总觉得他还在书房里等着她,手里拿着那半枚铜鹰摆件。
“老鬼在里面等你。”毒刺侧身让开,“他说,只要你把东西交出来,就告诉你妹妹的下落。”
VIP包厢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老鬼的咳嗽声。林砚之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墙上的《暗夜玫瑰》在射灯下泛着诡异的光,画布上的玫瑰红得像在滴血。老鬼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个紫檀木盒子,见她进来,咧开嘴笑了,露出颗金牙。
“东西带来了?”他拍了拍盒子,“这里面是你妹妹的病历,只要你把铜鹰交出来,她就能得到最好的治疗。”
林砚之的目光落在油画上。画框的边缘有处细微的磨损,和陆沉描述的一模一样。她的手慢慢移到内袋,摸到了那半枚铜鹰摆件。
“先看病历。”她的声音隔着面具,冷得像冰。
老鬼打开盒子,抽出几张纸扔过来。林砚之弯腰去捡的瞬间,沙发后的保镖突然扑了上来。她早有准备,侧身躲开,同时拔出枪,子弹擦着保镖的耳朵飞过,打在油画的角落,溅起一片颜料。
老鬼吓得滚到桌子底下,毒刺带着人冲了进来,枪口齐刷刷地对准她。林砚之退到墙边,背抵住冰冷的画框,突然感觉到手指碰到了个凸起的东西——是画框后面的开关!
她的手肘猛地撞向画框,随着“咔哒”一声轻响,油画像门一样打开了,露出后面的暗格。暗格里放着个黑色账本,封面上用金线绣着只展翅的鹰。
“开枪!”老鬼在桌子底下嘶吼。
枪声炸开的瞬间,林砚之抓起账本,从暗格后的通道滚了进去。通道里一片漆黑,弥漫着灰尘和霉味,她能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不知跑了多久,前方出现了一丝光亮。林砚之跌跌撞撞地冲出去,发现自己站在酒吧的后巷——就是她第一次捡到玫瑰花瓣的地方。
“这边!”
陆沉的声音突然响起。他靠在一辆摩托车旁,手臂上缠着新的绷带,脸上沾着烟灰,左眼下方的痣却异常清晰。
林砚之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她跑过去,紧紧抱住他,闻到他身上熟悉的雪松味,混合着硝烟的气息。
“我就知道你没死。”她的声音哽咽着,像个迷路的孩子。
“答应过你的事,怎么会食言?”陆沉揉了揉她的头发,发动了摩托车,“抓紧了!”
摩托车呼啸着冲出后巷,把毒刺的枪声远远甩在身后。雨又开始下了,打在林砚之的面具上,模糊了她的视线。她把脸埋在陆沉的后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突然觉得那些黑暗的过往,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账本里有什么?”陆沉的声音在雨里显得有些模糊。
“老鬼和秃鹫的交易记录,还有……”林砚之顿了顿,声音有些发颤,“那场火,是老鬼自己放的,他想烧掉所有证据,顺便嫁祸给你爸。”
陆沉的后背僵了一下,摩托车拐了个急弯,溅起一片水花。
“我会让他付出代价。”他的声音很冷,却带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左右摆动,擦掉一层又一层的水痕。林砚之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突然想起父亲说过的话:“有些真相,就算埋在土里,也总会发芽的。”
她摸了摸口袋里的铜鹰摆件,还有那本沾了雨水的账本。它们像两团火,在黑暗里烧得很旺,照亮了前方的路。
摩托车最终停在疗养院的后门。陆沉递给她一把伞:“进去看看吧,她一直在等你。”
林砚之看着那扇紧闭的铁门,突然有些害怕。如果妹妹不认得她了怎么办?如果她还在怪当年自己没能保护好她怎么办?
“别怕。”陆沉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手套传过来,“她是你妹妹,血浓于水。”
林砚之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雨丝落在她的面具上,像无数双温柔的手,轻轻抚摸着那些结痂的伤口。她知道,无论里面等着她的是什么,她都必须走进去。
因为这一次,她不再是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