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船在晨雾里颠簸,马达的轰鸣惊飞了芦苇丛中的水鸟。林砚之缩在船尾,用陆沉递来的急救包处理脸上的伤口,酒精棉球擦过皮肤时,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气。
“忍忍。”陆沉的声音从船头传来,他正用力扯掉被血浸透的围巾,手臂上的伤口狰狞地敞开着,“老鬼的人不会善罢甘休,我们得找个地方躲几天。”
林砚之没接话,只是低头看着掌心的半枚铜鹰摆件。离开码头前,她从秃鹫的尸体上找到了它——断裂处的锯齿状纹路里还嵌着些暗红色的东西,像是干涸的血迹。她试着把自己那半枚拼上去,严丝合缝,只是在鹰的左翼位置,有道细微的裂痕,像被人用利器敲过。
“这里面有东西。”她用指尖叩了叩摆件,传来空洞的回响。
陆沉走过来,蹲在她面前,借着晨光仔细打量:“你爸当年说,这是他用了三年才做好的暗格,藏着能让老鬼他们身败名裂的证据。”他的指尖轻轻划过裂痕,“看来秃鹫也发现了,只是没打开。”
船靠岸时,晨雾刚好散去。陆沉把船藏在芦苇荡里,带着林砚之穿过一片废弃的工厂区。生锈的铁门后,藏着间收拾干净的小屋,桌上还放着半杯没喝完的咖啡,显然是陆沉早就准备好的藏身地。
“这里安全,老鬼的人不会找到。”他从柜子里翻出医药箱,“过来,我帮你处理伤口。”
林砚之坐在床沿,看着他低头给她涂碘伏。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时在眼睑处投下片阴影,虎口的薄茧蹭过她的脸颊,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这感觉太危险了,像在悬崖边跳舞,明知脚下是深渊,却忍不住贪恋那点转瞬即逝的温暖。
“你妹妹……”她犹豫了很久,还是问出了口,“现在在哪?”
陆沉的动作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在城西的疗养院,我每个月都会去看她。她得了应激障碍,不记得以前的事,只认得我带去的白玫瑰。”
林砚之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妹妹最怕黑,小时候总抱着她的胳膊睡觉,现在却要在疗养院的白墙里,对着陌生的玫瑰发呆。
“等处理完老鬼,我们就去接她。”陆沉抬起头,眼里的认真几乎要溢出来,“我保证。”
接下来的两天,他们像两只蛰伏的兽,在小屋里舔舐伤口。陆沉出去打探消息时,林砚之就坐在窗边研究那枚铜鹰摆件。她试过用刀片撬,用热水泡,甚至把它放在火上烤,都没能打开那个神秘的暗格。
直到第三天傍晚,陆沉带回份报纸,头版是秃鹫的尸体被发现的新闻,配着仓库的照片,角落里隐约能看到老鬼的身影。
“他在找这个。”陆沉指着报纸上的铜鹰图案,“警方在秃鹫的口袋里发现了半枚,老鬼肯定猜到剩下的在我们手里。”
林砚之把两半摆件拼在一起,突然注意到鹰的眼睛是两颗黑色的小珠子。她用指甲抠了抠,珠子竟然动了——随着“咔哒”一声轻响,摆件的肚子裂开道缝,露出里面卷着的一张纸条。
纸条已经泛黄发脆,上面是父亲潦草的字迹,记着一串日期和数字,最后一行写着:“老鬼账本在玫瑰油画后”。
“玫瑰油画?”林砚之抬头看向陆沉。
“‘炼狱’酒吧的VIP包厢里,挂着幅《暗夜玫瑰》。”陆沉的眼神沉了下来,“那是老鬼最喜欢的画。”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远处传来汽车的引擎声。陆沉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脸色瞬间变了:“他们来了。”
林砚之抓起桌上的匕首,心脏狂跳。她看到楼下停着辆黑色轿车,车门打开,走下来的是穿吊带裙的女人,她的手里拿着枪,锁骨上的玫瑰纹身在路灯下像活了过来。
“她是老鬼的养女,代号‘毒刺’。”陆沉把纸条塞进林砚之的口袋,“你从后门走,去‘炼狱’找油画,我拖住他们。”
“一起走!”林砚之抓住他的手臂,他的伤口还没好,根本不是那些人的对手。
“听话!”陆沉的声音很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你妹妹还在等你,你爸的仇也还没报。拿着证据去报警,别管我。”
他推了她一把,转身抓起墙角的铁棍,冲出门去。林砚之听到外面传来打斗声和枪声,眼泪突然掉了下来。她知道陆沉是故意留下断后,就像三年前,父亲把她推出火场,自己却没能出来。
后门的铁锁已经生锈,林砚之用匕首撬了很久才打开。她最后看了眼小屋的方向,火光已经亮起,映红了半边天。
“陆沉……”她咬着唇,把眼泪憋回去,转身跑进黑暗里。
口袋里的铜鹰摆件硌着肋骨,像块滚烫的烙铁。林砚之握紧匕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不能倒下,为了父亲,为了妹妹,也为了那个在火海里替她断后的男人。
她要去“炼狱”,要找到那幅玫瑰油画,要让老鬼血债血偿。
就像那些在荆棘丛里挣扎的玫瑰,就算被刺得遍体鳞伤,也要把根扎进泥土里,等着下一个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