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的间隙,码头的风裹着咸腥味,像无数只冰冷的手,抓着人的领口往深海里拖。林砚之缩在集装箱的阴影里,皮衣下的匕首硌着肋骨,冰凉的触感让她保持清醒。
陆沉给的消息很准——凌晨两点,秃鹫的车队准时出现在仓库门口。车灯刺破黑暗,照亮了堆在空地上的木箱,隐约能看到“易碎”的标识,箱子缝隙里透出绸缎的光泽。
“荆棘,左侧仓库有三个守卫,我去引开他们。”耳机里传来陆沉的声音,带着电流的沙沙声,像蛇吐信子,“你从右侧通风管进去,清单在秃鹫的公文包里。”
林砚之没应声,只是调整了下呼吸。她摸了摸脸上的银质面具,玫瑰花纹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恰好遮住她紧抿的唇。昨夜陆沉给她地图时,指尖无意蹭过她的手背,那温度烫得她差点打翻桌上的咖啡——这太危险了,对一个随时可能反水的合作者产生异样的感觉,无异于在刀尖上喂糖。
仓库的铁门被拉开时,秃鹫的笑声先飘了出来,粗嘎得像生锈的铁片摩擦:“这批‘货’可是我好不容易弄来的,对方出了三倍价,够咱们快活半年了!”
林砚之借着集装箱的掩护,像只猫般窜到右侧墙壁。通风管的栅栏早已被陆沉撬开,她缩起身子钻进去,管道里积着厚厚的灰尘,呛得她忍不住咳嗽,赶紧捂住嘴。
透过栅栏的缝隙往下看,仓库中央摆着张长桌,秃鹫正把一个黑色公文包推给对面的男人。那男人穿着灰色西装,侧脸在顶灯的光线下显得异常熟悉——是老鬼!
林砚之的心脏猛地一沉。老鬼让她来拿清单,却亲自和秃鹫交易?这里面一定有圈套。
“老东西,你女儿的消息,真不打算要了?”秃鹫突然冷笑,手里把玩着枚戒指,上面的红宝石在灯光下像滴血,“听说她现在在精神病院,天天抱着个破鹰摆件哭呢。”
林砚之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妹妹!她以为妹妹早就死在那场火灾里了!
“少废话。”老鬼的声音透着不耐烦,“货验完了,清单给我。”
就在秃鹫打开公文包的瞬间,仓库外突然响起枪声。守卫的惊叫声、玻璃破碎声混在一起,像场提前上演的末日剧。
“陆沉!你他妈的敢耍我!”秃鹫抓起公文包就往仓库深处跑,老鬼的人立刻追了上去。
林砚之从通风管里跳下来,落地时膝盖磕在木箱上,疼得眼前发黑。她看见陆沉正和老鬼的人缠斗,黑色风衣被划破了道口子,露出里面染血的白衬衫。
“去追秃鹫!清单!”陆沉踹开一个打手,冲她吼道,声音里带着血腥味。
林砚之咬咬牙,转身追向仓库深处。这里堆满了废弃的渔网,像无数只吊死鬼的头发,缠住她的脚踝。秃鹫的脚步声在前面响起,夹杂着粗重的喘息。
“你爸当年就是在这里被我打断的腿,”秃鹫突然停住,转过身,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把枪,“他求我放过你们姐妹,哭得像条狗!”
枪声在仓库里炸开,林砚之猛地扑向旁边的木箱,子弹擦着她的耳朵飞过,打在铁架上,迸出刺眼的火花。她抓起地上的铁棍扔过去,砸中秃鹫的手腕,枪哐当落地。
两人扭打在一起,秃鹫的指甲抠住她的面具,狠狠往下扯。银质边缘划破她的脸颊,血顺着下巴滴下来,落在他的手背上。
“你和你爸一样贱!”秃鹫的唾沫喷在她脸上,“以为戴个面具就能当回事了?我告诉你,你们全家都是我的垫脚石!”
林砚之摸到口袋里的匕首,毫不犹豫地刺进他的腹部。秃鹫的眼睛瞪得滚圆,像要从眼眶里凸出来。她拔出匕首,又刺了下去,直到他的身体软下去,倒在渔网里,再也没了声息。
公文包掉在地上,散开的文件里,除了交易清单,还有张泛黄的照片——年轻的父亲抱着两个小女孩,大的那个眉眼像她,小的那个手里攥着半枚铜鹰摆件。
林砚之的手抖得厉害,照片上的妹妹扎着羊角辫,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原来陆沉说的是真的,妹妹还活着。
“找到没?”陆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的手臂受了伤,正用围巾草草包扎。
林砚之把清单递给他,指尖还在发颤:“秃鹫说……我妹妹在精神病院。”
陆沉的目光落在她流血的脸上,伸手想碰,又缩了回去:“先离开这里,老鬼的人快追来了。”
仓库外的天色已经泛白,晨曦像把钝刀,慢慢割开黑暗。林砚之跟着陆沉穿过码头的废墟,脚边的海水里浮着片红玫瑰花瓣,被浪头推着,往深海里漂去。
“为什么帮我?”她突然问,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陆沉停下脚步,转过身。晨光落在他脸上,左眼下方的痣格外清晰:“三年前,你爸救过我。在他公司破产的前一天,他把最后一笔钱给了我,让我去救我妹妹。”
林砚之愣住了。
“那半枚铜鹰摆件里,藏着他留下的证据,”陆沉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关于老鬼和秃鹫联手做的假账,还有……那场火灾的真相。”
风掀起他的风衣,露出里面的白衬衫,上面的血迹已经发黑。林砚之突然想起父亲书房里的合影,照片角落站着个年轻的男孩,左眼下方也有颗痣。
原来所有的相遇,都是早就写好的剧本。
远处传来警笛声,陆沉拉着她往停在礁石后的小船跑。海浪拍打着船身,像在催促他们逃离这沾满血的码头。林砚之回头看了眼仓库的方向,阳光已经完全升起,照亮了那些藏在阴影里的秘密。
她知道,这还不是结束。老鬼还活着,妹妹的下落不明,而她和陆沉之间,像隔着层透明的冰——靠近会冷,离开又舍不得。
但至少此刻,他们是同一条船上的人。就像那些在黑暗里绽放的玫瑰,哪怕根须泡在血里,也要朝着光的方向,拼命绽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