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巷的积水漫过脚踝时,林砚之才感觉到小腿的刺痛。她靠在斑驳的砖墙上,撕开裙摆一角草草包扎,暗红的血迅速浸透布料,像朵在黑夜里绽开的残花。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老鬼的短信:“东西拿到了?”
她摸出那枚从秃鹫手腕上扯下来的金表——表盘上嵌着颗假钻,是秃鹫总爱向人炫耀的“战利品”。林砚之对着表盘哈了口气,擦掉上面的血污,父亲的脸突然在脑海里闪回,他总说“真正的体面,不在手腕上的表”。
“明晚‘炼狱’交差。”她回完短信,将手机塞回口袋,转身拐进更深的巷弄。这里是城市的褶皱,藏着流浪汉、拾荒者,还有像她这样见不得光的人。
凌晨三点,林砚之回到租住的旧楼。楼道里的灯泡忽明忽暗,墙壁上的涂鸦被雨水泡得发涨,像一张张扭曲的脸。她掏出钥匙开门,黑暗中立刻窜出个小小的身影,蹭着她的裤腿发出轻颤的呼噜声。
“黑炭,饿了?”她摸出猫粮倒在碗里,蹲下身揉了揉那只黑猫的头。这是她搬进这里时捡到的流浪猫,通体漆黑,只有左眼是琥珀色,像藏着团火。
浴室的镜子蒙着层水汽,林砚之摘下蕾丝面具,左眉骨下的月牙形疤痕在灯光下格外清晰。那是三年前,她冲上去撕打秃鹫时,被他手下用烟灰缸砸中的——血糊住眼睛的时候,她听见父亲绝望的嘶吼,还有玻璃破碎的脆响。
冷水浇在身上,冻得人打颤,却压不住心口那股灼烧般的恨意。她从镜柜深处拿出个铁盒,打开,里面是泛黄的报纸剪报、父亲的遗照,还有半枚断裂的铜鹰摆件——那是她从火灾现场拼死抢出来的,另半枚,据说被秃鹫当成战利品摆在了办公室。
手机又响了,是个陌生号码。林砚之犹豫了一下接起,听筒里传来电流的滋滋声,还有个低沉的男声,和昨晚巷子里那个男人的声音重叠:“腿上的伤,需要药吗?”
她猛地挂断电话,心脏狂跳。对方怎么知道她受伤了?又怎么找到她的号码?
窗外的雨还在下,敲打着破旧的窗棂。林砚之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看见楼下停着辆黑色轿车,和昨晚那辆一模一样。车灯熄着,像蛰伏在黑暗里的兽。
她握紧了藏在浴袍口袋里的折叠刀,指节泛白。这个男人是谁?是老鬼的人,还是秃鹫派来的?
第二天傍晚,林砚之换了身黑色皮衣,戴回那枚银质玫瑰面具,去了“炼狱”酒吧。后巷里,穿吊带裙的女人正和一个穿黑色风衣的男人说话,那男人侧脸的轮廓在路灯下很熟悉——左眼下方有颗痣。
“哟,荆棘来了。”女人冲她挥挥手,“给你介绍下,这位是陆先生,老鬼的朋友。”
林砚之的目光落在陆沉身上,他手里把玩着枚银色打火机,和秃鹫那只印着鹰标的不同,这只的侧面刻着朵缠绕的荆棘玫瑰。
“陆某。”他朝她伸出手,指尖修长,虎口处有层薄茧,“久仰‘荆棘’的名号。”
林砚之没握手,只是微微颔首,声音隔着面具显得很冷:“有事?”
“昨晚‘金粉’的事,做得漂亮。”陆沉收回手,嘴角噙着抹似有若无的笑,“不过秃鹫的人已经盯上你了,最近最好别单独行动。”
“不用你管。”她转身要走,却被他抓住手腕。他的手心很烫,隔着皮衣都能感觉到温度。
“老鬼让我帮你。”陆沉的拇指擦过她手腕内侧的皮肤,那里有道浅疤,是小时候被猫抓伤的,“他说,你要找的东西,我或许能帮上忙。”
林砚之猛地抬头,面具后的眼睛紧紧盯着他:“你知道我要找什么?”
“半枚铜鹰摆件,对吧?”陆沉松开手,从口袋里掏出张照片递给她,“在秃鹫的保险柜里,和一份文件放在一起。”
照片上,半枚铜鹰摆件躺在丝绒垫上,断裂处的锯齿状纹路,和她铁盒里那半枚严丝合缝。林砚之的指尖开始发抖,三年了,她翻遍了所有可能的地方,都没找到这半枚摆件的下落。
“你想要什么?”她警惕地问。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尤其在他们这个世界。
陆沉笑了笑,火光在他眼底亮了一下:“帮我个忙。事成之后,铜鹰归你,我只要那份文件。”
酒吧里的爵士乐飘了出来,混杂着雨水的潮气。林砚之看着照片上的铜鹰,又看了看陆沉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突然想起黑炭的琥珀色瞳孔——它们都藏着秘密,却又带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吸引力。
“什么忙?”她听到自己的声音说。
“后天晚上,秃鹫会去码头仓库交易一批货。”陆沉凑近一步,声音压得很低,“我要你帮我拿到交易清单。”
他的呼吸落在她的面具上,带着淡淡的雪松味,和三年前那个雨夜,父亲书房里的味道很像。
林砚之握紧了口袋里的折叠刀,刀柄上的红绸硌着掌心。她知道,和这个神秘的男人合作,就像在钢丝上跳舞,随时可能坠入深渊。但为了那半枚铜鹰,为了父亲临死前都没能说出口的真相,她别无选择。
“成交。”她说。
雨又开始下了,后巷的积水里,不知何时又多了片红玫瑰花瓣,被车轮碾过,融进泥里,再也分不清是花还是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