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疗养院的白玫瑰

疗养院的消毒水味混着雨后的潮湿，钻进林砚之的鼻腔时，她的指尖下意识攥紧了口袋里的铜鹰摆件。陆沉站在走廊尽头等她，身影被顶灯的光拉得很长，像幅随时会被风吹散的剪影。

“三号病房，”他朝她扬了扬下巴，声音压得很低，“她刚醒，情绪还不稳定。”

林砚之点点头，脚步却像灌了铅。走廊的白墙惨白得晃眼，墙上挂着的风景画里，玫瑰开得如火如荼，让她想起毒刺锁骨上的纹身，心里一阵发紧。

推开病房门的瞬间，她看到个瘦小的身影正坐在窗边，手里捏着片干枯的玫瑰花瓣，对着玻璃上的倒影发呆。女孩的头发很长，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穿着洗得发白的病号服，手腕细得像一折就断。

“念念？”林砚之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这是她小时候给妹妹起的乳名。

女孩猛地转过头，露出张苍白的小脸。她的眼睛很大，却空得像口深井，看到林砚之脸上的面具时，突然缩到了墙角，抱着膝盖瑟瑟发抖：“别过来……面具……有血……”

林砚之的心像被钝器狠狠砸了一下。她赶紧摘下面具，露出那张带着疤痕的脸，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念念，是姐姐啊，你看，我是姐姐。”

她慢慢走过去，蹲在女孩面前，把那半枚拼好的铜鹰摆件递到她面前：“你还记得这个吗？小时候你总把它当玩具，说要像老鹰一样保护姐姐。”

女孩的目光落在摆件上，空洞的眼睛里渐渐有了些光亮。她伸出颤抖的手指，轻轻碰了碰鹰的翅膀，突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姐姐！火！好多火！爸爸他……他没出来……”

林砚之把妹妹紧紧搂在怀里，眼泪汹涌而出。积压了三年的恐惧、思念和愧疚，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出口，像决堤的洪水，冲得她几乎站立不稳。

“没事了，念念，都过去了。”她一遍遍地拍着妹妹的背，“姐姐来了，再也没人能欺负我们了。”

不知过了多久，念念的哭声渐渐小了。她靠在林砚之的肩上，手指还紧紧攥着那枚铜鹰摆件，像抓住了救命的稻草。

“姐姐，”她小声说，“那个戴面具的叔叔，总来给我送白玫瑰。他说，等玫瑰开花了，姐姐就会来接我。”

林砚之的心猛地一颤，转头看向门口。陆沉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里，手里捧着一束刚摘的白玫瑰，花瓣上还带着水珠，在阳光下泛着温柔的光。

他的目光落在她们身上，带着种难以言喻的柔和，左眼下方的痣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

“医生说，她看到白玫瑰会平静些。”他走进来，把花放在床头柜上，“我没告诉她你的事，怕她受不了刺激。”

林砚之看着那束白玫瑰，突然想起陆沉说过，他妹妹只认得白玫瑰。原来他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笨拙地守护着两个受过伤的女孩。

“谢谢。”她的声音还有些沙哑。

陆沉摇摇头，目光落在念念身上：“她需要好好休息，我们先出去吧。”

走出病房时，走廊里的风带着凉意。陆沉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小的丝绒盒子，递给林砚之：“这个，本来早就该给你了。”

盒子里躺着枚银戒指，戒面是朵含苞待放的玫瑰，花茎上的荆棘打磨得很光滑，不会伤人。

“我爸说，当年他向我妈求婚时，就用的这枚戒指的设计图。”陆沉的耳根有些红，“他说，真正的玫瑰，懂得把刺藏起来，只给人温暖。”

林砚之的指尖轻轻碰了碰戒指，金属的凉意里，仿佛带着种穿越时光的温柔。她想起父亲书房里的合影，年轻的母亲手上，好像就戴着枚相似的戒指。

“老鬼那边有消息了。”陆沉的语气突然严肃起来，“他把账本的事捅给了警方，想借刀杀人，让我们背所有的黑锅。”

林砚之握紧了戒指：“那我们……”

“我们有这个。”陆沉指了指她口袋里的账本，“还有念念，她是最好的人证。”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格外坚定，“明天，我们去警局。”

林砚之看着病房门上的玻璃窗，妹妹正抱着白玫瑰，对着铜鹰摆件小声说话，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她身上，像给她镀了层金边。

她知道，明天去警局，就意味着要把所有的秘密摊在阳光下——那些血腥的复仇，那些隐藏的感情，还有那些不敢示人的伤疤。但这一次，她不再害怕。

因为她的身边，有陆沉，有妹妹，还有那束永远不会凋谢的白玫瑰。

就像那些在黑暗里挣扎过的人，终于等到了黎明，就算带着满身伤痕，也敢朝着光的方向，勇敢地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