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咙里的灼痛被清水缓解，但胃里空泛的绞痛和四肢百骸透出的冰冷虚弱却更加清晰地啃噬着神经。丁程鑫瘫在地毯上，像一具被抽走了骨头的玩偶，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欠奉。

马嘉祺离开时那句话——“下次，要学会主动开口”——像一条冰冷的毒蛇，盘踞在他耳边，嘶嘶地吐着信子。

主动开口？乞求吗？乞求食物，乞求水，乞求这个囚禁他、折磨他的人施舍一点点生存的必要条件？

绝望如同最粘稠的沥青，缓慢地淹没了他。他甚至没有力气再去感到屈辱，只剩下一种无边无际的、令人麻木的疲惫。

不知又过去了多久，也许几个小时，也许只是一瞬。在绝对寂静和恒定的光线里，感知变得毫无意义。

轻微的滑动声再次响起。

那个穿着无菌服、面无表情的人推着餐车出现。餐车上摆放的食物比以往看起来更加精致诱人，甚至有一小碗散发着淡淡清甜气息的果羹，显然是考虑到他久未进食的肠胃。

餐车被精准地推到了丁程鑫链条长度所能及的最边缘。

香气丝丝缕缕地飘过来，钻入鼻腔。胃部立刻发出剧烈的、几乎是痉挛般的抽搐，抗议着长久的空乏。喉咙也再次泛起干渴的感觉。

丁程鑫的身体本能地绷紧了一瞬，视线不受控制地黏在了那些食物上。

但他没有动。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指甲无意识地抠刮着身下的地毯，呼吸变得急促而浅薄。

那个送餐的人放下食物后，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离开。他只是沉默地站在餐车旁，像一个没有生命的摆设，等待着。

等待什么？

丁程鑫的心脏猛地一沉。

他明白了。

马嘉祺的命令。他在等待自己“主动开口”。

巨大的恐慌和抗拒再次攫住了他。他猛地闭上眼，试图隔绝那诱人的香气和那个沉默的、代表着马嘉祺意志的看守。

可生理的需求是如此强烈，胃部的绞痛一阵紧过一阵，几乎要让他蜷缩起来。干渴的感觉也重新抬头，提醒着他刚才那杯水只是杯水车薪。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是在用钝刀切割他的神经。

送餐的人依旧一动不动地站着，像一个冰冷的计时器，丈量着他的忍耐极限。

丁程鑫的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轻微发抖。理智和本能疯狂地拉锯。尊严在极致的生理需求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丁程鑫“呃……”

一声极细微的、痛苦的呻吟终于从他紧咬的牙关里逸出。

站在那里的看守似乎接收到了信号，微微动了一下，但依旧没有其他动作，只是将沉默的压迫感释放得更浓。

丁程鑫剧烈地喘息着，像是离水的鱼。他挣扎着，试图对抗，但身体的需求如同潮水，一波波冲击着他早已千疮百孔的意志堤坝。

终于——

丁程鑫“……水……”

一个极其嘶哑、破碎不堪的单音，从他干裂的嘴唇间挤了出来。轻得几乎听不见，却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站在那里的看守立刻有了反应。他拿起餐车上的一杯清水，走到丁程鑫身边，蹲下身，将水杯递到他唇边。

这一次，没有戏弄，没有回避。

丁程鑫几乎是贪婪地、带着一种自暴自弃的绝望，急促地吞咽起来。清水流过喉咙，带来短暂的慰藉，却更像是在冲刷他刚刚彻底崩塌的底线。

喝完水，看守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拿着空杯，重新站回餐车旁，继续沉默地等待。

丁程鑫的心沉到了谷底。还不够。

胃部的抽搐更加剧烈，几乎让他产生呕吐的欲望。食物的香气无孔不入，变成了一种酷刑。

他闭上眼睛，泪水再次无声滑落。他知道，一旦开口，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然后——

丁程鑫“……食物……”

声音比刚才稍微清晰了一点，却依旧颤抖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无法掩饰的哭腔，

丁程鑫“……请……”

最后那个字，轻得如同叹息，却像一把刀，狠狠扎进了他自己的心脏。

看守立刻行动起来。他将餐车上那碗温度适中的、易于消化的果羹和小份的软食取下，放在丁程鑫面前的地毯上，甚至还贴心地放好了勺子。

做完这一切，他如同完成了一个程序，推着餐车，无声地迅速离开。

房间里再次只剩下丁程鑫一个人。

他看着眼前冒着微弱热气的食物，胃里翻江倒海，却不是因为饥饿，而是因为巨大的、灭顶的自我厌恶和绝望。

他颤抖地伸出手，拿起勺子。金属的冰凉触感让他哆嗦了一下。

他舀起一勺果羹，送入口中。清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本该是愉悦的享受，此刻却如同嚼蜡，混合着泪水的咸涩和血腥的屈辱，艰难地咽了下去。

每一口吞咽，都像是在吞下自己的尊严碎片。

他一口一口地吃着，麻木地，机械地。眼泪不停地流，滴落在碗里，和食物混合在一起。

他吃完了所有东西，胃部被填满，带来生理上的满足感，却让心理上的空洞扩张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当最后一口食物咽下，他丢开勺子，猛地用手背捂住嘴，剧烈地干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他输了。

彻彻底底。

他不仅被囚禁了身体，现在，连最低限度的、维持生存的乞求，都不得不向那个恶魔主动发出。

锁链困住他的身体，而马嘉祺，正用最精准冷酷的方式，锻造着囚禁他灵魂的牢笼。

第八日，丁程鑫在自我厌弃的深渊里，清晰地听见了某种东西彻底碎裂的声音。那是他仅存的、支撑着他作为“丁程鑫”而存在的某些东西，彻底分崩离析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