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灯里的答案

林微把最后一只叠得歪歪扭扭的袜子塞进抽屉时，窗外的天已经彻底沉了。客厅里没开灯，只有厨房流出来的一点暖黄光线，把陈砚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正低头擦着刚洗完的碗，骨节分明的手指握着海绵，动作不紧不慢。

她靠着门框站了会儿，喉咙里像堵着团温温的棉花，吐不出也咽不下。下午面试回来的路上，HR那句“我们需要能快速上手的人”还在耳朵里转，她攥着简历走了三条街，鞋底磨得发疼，最后还是在便利店买了杯冰可乐，才算压下了眼眶里的热意。

“今天……面得怎么样？”陈砚先开了口，他关掉水龙头，转过身，借着厨房的光看见林微垂着的头，发梢有点乱，大概是路上被风吹的。

林微没抬头，踢了踢脚边的拖鞋，声音闷得像从枕头里传出来：“没成。人家说我做事太慢，试用期都不一定能过。”她顿了顿，手指抠着门框上掉了点漆的木纹，“其实我也觉得，我好像什么都做不好。上次煮面把锅烧糊，洗个衣服能把白色衬衫染成粉色，就连叠个袜子都叠不整齐……”

她说着说着，声音就带了点颤。毕业快半年了，面试了十几家公司，要么卡在笔试，要么栽在实操，最离谱的一次，是帮行政整理文件，把报表的数字填错了三行，最后HR送她到门口时，欲言又止的表情她到现在都记得。

“你说，”林微终于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像只被雨淋湿的兔子，“我是不是很笨啊？哪有厂会要我这种什么都做不好、做什么都慢的人？我好像找什么工作都不适合，再这样下去，我是不是要一直在家吃闲饭了？”

陈砚没立刻说话，他走过来，把手里刚擦干净的碗放到餐边柜上，然后伸手，轻轻揉了揉林微的头发。他的手掌很暖，带着刚洗完碗的湿气，把她乱糟糟的发顶压得服帖了些。

“先去开灯，”他说，声音很轻，却带着让人安定的力量，“客厅太暗了，容易看不清东西。”

林微没动，任由他牵着自己走到客厅开关旁。“咔嗒”一声，暖白色的灯光瞬间铺满整个房间，她这才发现，茶几上放着她爱吃的草莓，洗得干干净净，颗颗饱满，旁边还有一杯温牛奶，杯壁上凝着薄薄的水珠。

“你什么时候买的草莓？”她愣了愣。

“下午下班路过超市，看见新鲜就买了。”陈砚拉着她坐到沙发上，自己则蹲在她面前，仰着头看她，“我先问你，上次你帮张阿姨织的那条围巾，她是不是说很暖和？”

林微点头，张阿姨是楼下的邻居，冬天的时候说想要条羊毛围巾，她就照着网上的教程学，织了快一个月，中间拆了好几次，最后织出来的围巾边缘有点歪，但张阿姨收到的时候，笑得眼睛都眯了，还特意给她送了罐自己做的酱菜。

“还有，你上次帮我整理的那个项目笔记，”陈砚继续说，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我上次开会的时候翻出来用，领导还问我在哪找的这么详细的资料，连三年前的数据都标得清清楚楚。”

那是她花了整整一个周末整理的，陈砚的项目资料堆了一桌子，她怕漏掉重要信息，每一份都仔细看，还在旁边用不同颜色的笔做标注，连他随手写在便签上的想法都剪下来贴在了对应的页面里。

“你看，”陈砚的声音很认真，“你不是什么都做不好，你只是做事情的时候，更愿意花时间把它做到你觉得‘好’的样子。煮面烧糊是因为你想试着放自己调的酱料，染坏衬衫是因为你想帮我把衣服洗得更干净，整理文件出错是因为你想把每个细节都核对清楚——这些不是‘笨’，是你比别人更在意‘用心’这件事。”

林微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陈砚的手背上，有点烫。她一直以为自己慢、容易出错，是能力不够，却从来没想过，那些被自己当成“缺点”的地方，其实是另一种样子。

“可是……HR说我太慢了，不适合他们公司。”她吸了吸鼻子，声音还是有点哽咽。

“那是因为他们需要的是‘快’的人，不是‘用心’的人。”陈砚拿起一张纸巾，轻轻帮她擦了擦眼泪，“就像有的人喜欢吃速食面，觉得方便快，但也有人喜欢吃家里煮的面，觉得更有味道——不是速食面不好，也不是家里的面不好，只是适合的人不一样而已。”

他站起身，走到阳台，把晾在那里的衬衫拿了进来。那件被染成淡粉色的白衬衫，在灯光下看起来居然一点都不丑，反而多了点温柔的质感。

“你看，这件衬衫我现在还在穿。”陈砚笑着说，“同事问我在哪买的，我说这是我女朋友特意帮我‘定制’的，他们都羡慕我呢。”

林微被他逗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她看着陈砚，看着客厅里暖黄的灯光，看着茶几上新鲜的草莓，突然觉得，那些面试失败的沮丧，好像没那么重了。

“可是我还是不知道，我到底适合什么工作。”她小声说。

“没关系啊，我们可以慢慢找。”陈砚坐到她身边，把草莓递到她手里，“就像你织围巾一样，一开始也不知道怎么织，拆了好几次才学会，最后织出来的围巾，张阿姨不是很喜欢吗？找工作也一样，我们慢慢试，总会找到那个需要‘用心’的人，需要你这种愿意花时间把事情做好的人的地方。”

他顿了顿，握住她的手，眼神很坚定：“而且，在你找到那个地方之前，我养你啊。我可以每天下班买你爱吃的草莓，可以帮你洗你煮糊的锅，可以穿你染坏的衬衫——只要你愿意，我们可以一起等，等那个能看见你优点的工作，主动找上来。”

林微咬了咬草莓，甜甜的汁水在嘴里散开，带着点微酸，却很清爽。她靠在陈砚的肩膀上，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道，突然觉得，就算现在还没找到合适的工作，好像也没什么可怕的。

因为她知道，有个人会一直站在她身边，告诉她，她不是笨，不是什么都做不好，她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认真地对待这个世界。而那些她花在“用心”上的时间，总有一天，会变成属于她的、独一无二的礼物。

窗外的夜色更浓了，城市的灯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暖融融的。林微闭上眼睛，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她想，或许明天，她可以试着投一份编辑的简历，因为她喜欢读故事，也喜欢把那些零散的文字，慢慢整理成温暖的篇章——就像陈砚说的，慢慢来，用心做，总会有适合她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