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归时的体温

玄关的感应灯亮起来时，我还在低头解高跟鞋的搭扣。皮革磨着脚踝发红的地方，是今天跑了三趟客户现场留下的印子，累得连抬手按开关的力气都快没有。

冷战的第四天，家里该亮的灯都没亮。我猜陈屹大概在书房，要么对着电脑屏幕，要么像前两晚那样，窝在沙发里看没声音的球赛——我们都默契地避开所有可能碰面的角落，连冰箱里的牛奶都分得清清楚楚，他喝脱脂的，我喝全脂的，中间隔着一层空置的隔板，像道无形的墙。

钥匙刚放进玄关的瓷盘，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没等我回头，腰就被一双有力的手臂牢牢圈住，带着体温的胸膛贴上来，把我整个人钉在玄关的柜子上。

“你干嘛？”我惊得抬手去推他的肩膀，指腹触到他衬衫下绷紧的肌肉，比平时硬得多。他没说话，只是把头埋在我颈窝，呼吸带着点灼热的温度，混着淡淡的烟草味，是他下午去工地监工时会沾染上的味道。

“你有病？”我加重了语气，手肘往后顶，想把他推开。冷战这几天，我早就习惯了彼此的沉默，他突然这样的亲近，让我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不是反感，是一种混杂着委屈和慌乱的无措——明明前几天我躲在卧室哭，他就在客厅，连门都没敲过。

他的手指却越收越紧，从腰侧滑到我的手腕，把我举在半空的手按在柜子上。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衬衫渗进来，烫得我指尖发麻。“别动，”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像是很久没说话，“就抱一会儿。”

“等一下，”我偏过头，想躲开他落在颈间的呼吸，“这里不行……玄关，万一有人……”话没说完，他的吻就落了下来。不是温柔的那种，带着点急切的粗糙，牙齿轻轻蹭过我的下唇，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宣泄什么。

我挣扎着偏开脸，他的吻就落在了我的脸颊上，带着点潮湿的温度。“你到底想干嘛？”我的声音软了下来，眼眶却有点发热。吵架的原因早就模糊了，好像是因为他忘了我们的结婚纪念日，又好像是我抱怨他总把工作放在第一位，最后吵到彼此都红了眼，他说“你能不能别这么任性”，我说“你根本不在乎我”，然后就开始了这场冷战。

他没回答，只是把我转过来，让我面对着他。玄关的灯光刚好落在他脸上，我能看到他眼底的红血丝，下巴上冒出的青色胡茬，还有平时总是梳得整齐的头发，此刻有些凌乱。“今天去工地，看到有人在楼下等老婆下班，”他盯着我的眼睛，声音很轻，“突然就想起你以前，总在公司楼下等我，手里拿着热奶茶，说怕我冻着。”

我的鼻子一酸，别开脸不想让他看到我泛红的眼眶。“那都是以前的事了。”

“不是以前，”他伸手，指尖轻轻擦过我的眼角，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碎什么，“我这几天，每天都在想。想你早上起来会把牛奶热好，想你晚上会在客厅留一盏灯，想你跟我抱怨电视剧里的坏人，想你……”他顿了顿，喉结动了动，“想你别再不理我。”

我咬着下唇，没说话。其实我也早就消气了，只是拉不下脸先开口。每次路过他的书房，都想敲门问他要不要吃水果；晚上听到他在客厅咳嗽，都想把毯子递给他；今天在客户公司看到别人情侣吵架又和好，心里更是空落落的。

他见我不说话，又把我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抵在我的发顶。“我知道错了，”他的声音闷闷的，“不该忘了纪念日，不该跟你吵架，不该让你一个人难过。以后我会早点回家，会记得所有重要的日子，会……”

“等一下，”我抬手捂住他的嘴，打断了他的话。抬头看着他，眼眶里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他的衬衫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你早就该跟我说这些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擦掉我脸上的眼泪，动作温柔得不像他。“我以为你还在生气，不敢跟你说话。”他苦笑了一下，“每次看到你躲着我，我都觉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难受得慌。”

我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突然觉得之前的冷战都变得可笑。其实我们都没那么坚强，都在等着对方先低头，却忘了彼此最在意的，从来都不是谁对谁错，而是能不能一直好好地在一起。

他的手慢慢滑到我的腰后，轻轻揉着我因为穿高跟鞋而酸痛的地方。“累了吧？”他低头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心疼，“我给你炖了汤，在保温锅里，你先去坐着，我去给你盛一碗。”

我摇摇头，反而抱得他更紧了。“不用，”我埋在他怀里，声音带着点鼻音，“再抱一会儿。”

玄关的感应灯渐渐暗了下去，把我们的影子融在一片温柔的黑暗里。他轻轻拍着我的背，像哄小孩一样，动作很轻，很温柔。我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味道，能感受到他怀里的温度，能听到他平稳的呼吸声，所有的委屈和不安，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

原来冷战再久，只要他先靠近一步，我就愿意跟着他走回去。原来爱情从来都不是谁赢谁输，而是两个人都愿意放下骄傲，为彼此低头。

过了一会儿，他轻轻推开我，伸手擦掉我脸上残留的泪痕，然后牵起我的手，往客厅走。“汤要凉了，”他的手很暖，紧紧握着我的手，“喝完汤，我给你揉揉脚，今天肯定累坏了。”

我跟着他走，看着他牵着我的手，手指修长，掌心带着薄茧，是为这个家奔波留下的痕迹。客厅的灯被他打开，暖黄色的灯光照亮了整个房间，保温锅放在餐桌上，旁边还放着我爱吃的草莓，洗得干干净净，颗颗饱满。

原来他早就准备好了，只是在等一个跟我说话的机会。

我坐在餐桌前，看着他弯腰给我盛汤，动作熟练又自然。汤是我喜欢的玉米排骨汤，炖得很软烂，入口即化。他坐在我对面，没怎么喝汤，只是看着我，眼神里满是笑意。

“好喝吗？”他问。

我点点头，舀了一勺汤递到他嘴边。“你也喝。”

他张嘴接住，眼睛弯了起来，像以前一样，笑得很好看。

冷战结束在这个温暖的夜晚，没有轰轰烈烈的道歉，没有长篇大论的解释，只有一个拥抱，一碗热汤，和彼此眼里藏不住的在意。原来最好的爱情，就是不管吵得多凶，走得多远，只要回头，那个人还在原地等你，愿意牵着你的手，一起走下去。

喝完汤，他真的端来一盆热水，蹲在我面前，给我泡脚。温热的水漫过脚踝，他的手轻轻揉着我的脚掌，动作很轻，很舒服。我低头看着他，突然觉得，其实这样就很好。有一个人，愿意为你低头，愿意为你做这些小事，愿意在你难过的时候，给你一个温暖的拥抱。

“以后别再冷战了，”他抬头看着我，眼神很认真，“有什么事，我们好好说。”

我点点头，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像以前一样。“好。”

窗外的夜色很浓，客厅里的灯光很暖，他的手很软，水温刚好。这一刻，我觉得无比幸福。原来爱情，就是这样简单的小事，是晚归时的一个拥抱，是一碗热汤，是彼此眼里的在意，是不管走多远，都愿意为对方回头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