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把最后一页简历保存到云端时,玄关处传来钥匙转动的轻响。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合上笔记本电脑,指尖在触控板上划过的痕迹还带着暖意,就像藏在衣柜最深处那件崭新的米白色职业套装,还没来得及熨烫平整,就先染上了隐秘的温度。
“今天怎么这么安静?”周屿换鞋的声音带着疲惫,却依旧温和。他走过来从身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颈窝,呼吸里有她熟悉的雪松味,“没像往常一样追着问我晚上吃什么?”
林晚强迫自己放松肩膀,转过身时脸上已经堆起自然的笑:“想着让你先歇会儿,刚在看菜谱呢,今晚做你爱吃的松鼠鳜鱼。”她伸手帮他解领带,指尖触到他衬衫领口的褶皱——那是他今天开了三个会议的证明,也是她藏起简历的理由。
结婚五年,林晚从职场上雷厉风行的策划师变成了全职主妇。不是周屿要求的,是她自己在周屿的公司遭遇资金链危机时,主动提出“我回家打理后方,你专心闯”。那时周屿红着眼眶抱她,说“等公司稳定了,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可后来公司越做越大,周屿越来越忙,她看着他应酬到深夜带着酒气回家,看着他在书房对着电脑皱眉到凌晨,那句“我想回去工作”就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怕他觉得是自己没照顾好他,怕他以为她嫌弃现在的生活,更怕他那句“我养得起你”变成无形的枷锁。所以她只能趁他上班时偷偷浏览招聘网站,在他出差的夜晚对着电脑修改简历,连面试都约在离家里二十公里外的咖啡馆,谎称是和许久不见的大学同学见面。
第一次面试那天,林晚特意穿了那条藏在衣柜深处的职业装。镜子里的女人梳着利落的低马尾,脸上化着淡雅的妆,眼神里有久违的明亮。面试官问她“五年空窗期会不会担心无法适应职场”时,她握着笔的手微微收紧,却还是坚定地回答:“空窗期里我没停止学习,每周看两本专业书,也一直在关注行业动态,我相信自己能很快跟上节奏。”
走出咖啡馆时,阳光正好落在她肩上。她掏出手机想给闺蜜发消息分享心情,却看到周屿发来的微信:“今晚临时有个应酬,可能要晚点回,你早点睡,不用等我。”后面跟着一个抱抱的表情。林晚的心忽然软了下来,又有些酸涩——她好像在用一个又一个谎言,辜负着他的信任。
面试很顺利,第二周HR就发来录用通知,让她下周一入职。林晚拿着手机在阳台站了很久,晚风把她的头发吹得有些乱。她看着楼下车水马龙,想着周屿每天就是在这样的车流里奔波,忽然觉得自己的坚持好像有些自私。可转念一想,她想要的不是一份简单的工作,而是重新找回自己的价值,是能和他并肩站在一起,而不是永远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
入职前的周末,林晚打算把家里的事情再梳理一遍,给钟点工阿姨交代清楚日常注意事项。她正在厨房写便签时,周屿突然从外面回来,手里还提着她爱吃的草莓蛋糕。
“怎么回来了?不是说去公司加班吗?”林晚吓了一跳,手里的笔差点掉在地上。
周屿把蛋糕放在餐桌上,笑着走过来:“想给你个惊喜,刚好把文件拿回来在家处理也一样。”他的目光扫过厨房台面上的便签,上面写着“每周三换床单”“冰箱里的牛排要及时冻起来”,忽然皱了皱眉,“你最近怎么总写这些?以前不都是记在脑子里吗?”
林晚赶紧把便签收起来,若无其事地拿起蛋糕:“年纪大了,记性不好了嘛,省得忘了。”她切了一块蛋糕递给周屿,试图转移话题,“快尝尝,是不是你上次说的那家。”
周屿接过蛋糕,却没有吃。他看着林晚有些慌乱的眼神,心里忽然掠过一丝异样。最近这段时间,林晚总是在他上班后才起床,晚上也常常对着电脑发呆,问她在做什么,她要么说在看剧,要么说在研究菜谱。有一次他半夜起来喝水,看到书房的灯还亮着,走过去却发现林晚已经关掉了电脑,说自己只是起来找东西。
这些细节像碎片一样在周屿脑海里拼凑起来,他放下蛋糕,轻声问:“晚晚,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林晚的心猛地一沉,指尖冰凉。她张了张嘴,想说没有,可看着周屿认真的眼神,那些准备好的谎言突然说不出口。她低下头,声音有些颤抖:“我……我找了份工作,下周就要入职了。”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林晚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也能听到周屿的呼吸声。她以为周屿会生气,会质问她为什么不告诉他,甚至会说“我养得起你,你不用去工作”。这些都是她最担心的,也是她一直不敢告诉他的原因。
过了很久,周屿才缓缓开口:“为什么不跟我说?”他的声音没有生气,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林晚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我怕你觉得我不满足现在的生活,怕你以为我嫌弃你不够努力,还怕你说……说你养得起我,不让我去。”她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周屿,我不是不想在家照顾你,我只是……我只是想重新做回以前的林晚,想和你一起努力,而不是永远只能站在你身后看着你。”
周屿看着她流泪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他走过去,把林晚紧紧抱在怀里:“傻瓜,我怎么会生气?我只是难过,你这么重要的决定,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告诉我。”他轻轻擦去林晚脸上的眼泪,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你还记得吗?我以前跟你说过,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你。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林晚靠在周屿怀里,眼泪流得更凶了。她以为会很艰难的坦白,竟然这么轻易就被理解了。她哽咽着说:“我还以为你会怪我……”
“怪你什么?怪你想实现自己的价值?”周屿失笑,“晚晚,我爱的从来不是那个只会在家做饭的林晚,而是那个不管在什么地方都能发光的林晚。以前你为了我放弃工作,我很感动,但也很心疼。现在你想回去工作,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怪你?”
他松开林晚,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她。林晚接过来一看,是一张银行卡。
“这是给你的启动资金,”周屿笑着说,“买几套喜欢的职业装,再置办点办公用品。以后上班要是累了,就跟我说,咱们可以请个全职阿姨,不用你再像以前一样又要工作又要照顾家里。”
林晚看着手里的银行卡,又看着周屿温柔的眼神,心里充满了暖意。她忽然想起第一次和周屿约会时的场景,那时他们都还是刚毕业的大学生,在一家小餐馆里,周屿握着她的手说:“晚晚,以后我们一起努力,把日子过成我们想要的样子。”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们确实把日子过成了想要的样子,可她却差点忘了,最好的日子从来不是一个人努力,而是两个人并肩同行。
入职那天,周屿特意早起送林晚去公司。车子停在公司楼下,林晚看着熟悉的写字楼,心里既紧张又期待。
周屿帮她理了理衣领,轻声说:“别紧张,你那么优秀,肯定没问题。晚上我来接你,咱们去庆祝一下。”
林晚点点头,在他脸上亲了一下:“那我走了,晚上见。”
看着林晚走进写字楼的背影,周屿拿出手机,给助理发了条消息:“把我今晚的应酬推了,我要陪我太太庆祝她的‘重生之日’。”
阳光透过车窗照在周屿脸上,他嘴角的笑容温柔而满足。他知道,从今天起,他的太太不仅是他的爱人,更是他的战友。他们会一起面对职场上的挑战,一起分享生活中的喜怒哀乐,就像他们曾经约定的那样,把日子过成彼此都喜欢的样子。
傍晚时分,林晚下班走出公司大楼,就看到周屿靠在车旁等她。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手里拿着一束她最喜欢的向日葵,看到她时,眼睛里满是笑意。
“今天怎么样?”周屿走过来,接过她手里的包。
“还不错,同事们都很友好,领导也很照顾我。”林晚笑着说,心里满是踏实。
周屿把向日葵递给她:“欢迎回来,林策划师。”
林晚接过花,凑近闻了闻,花香混合着夕阳的味道,让她觉得无比幸福。她挽着周屿的胳膊,一起走向车子,身后的夕阳把他们的身影紧紧地靠在一起,再也没有了秘密,只有彼此温暖的陪伴。
车子缓缓驶离,林晚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风景,忽然想起自己藏在笔记本电脑里的简历。那些曾经带着隐秘和不安的文字,现在都变成了最珍贵的回忆。她转头看向身边开车的周屿,轻声说:“周屿,谢谢你。”
周屿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笑着说:“谢我什么?谢我支持你工作?还是谢我没生气你瞒着我?”
“都谢。”林晚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嘴角带着幸福的笑容,“谢谢你一直都懂我,谢谢你让我可以做回自己。”
周屿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心里满是温柔。他知道,未来的日子里,他们还会遇到各种各样的挑战,但只要他们彼此信任,互相支持,就没有什么困难是克服不了的。因为他们不仅是爱人,更是并肩同行的战友,是彼此生命里最温暖的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