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淮指尖沾着茶水,在案几上轻轻划了道浅痕,像是在描摹那段日子里的暖光。他看着林昭梦泛红的眼眶,又望向宋娴清温和的目光,喉间滚了滚,继续说道:“婚礼过后,我和你哥在国公府住了下来。一开始我还怕他不习惯——国公府规矩多,下人们虽不敢多嘴,可私下里难免有议论。可你哥倒好,每日该去大理寺当差就去当差,回来就待在书房看书,或是帮我打理府里的琐事,半点没露怯。”
“有次我路过书房,听见他跟管家交代采买的事,条理清晰,连冬日炭盆该用哪种松炭、后院梅树该什么时候剪枝都记得清楚。我当时就站在门外笑,觉得这人真是把‘居家’两个字刻进骨子里了。后来我问他,怎么突然懂这些,他说‘既然跟你过日子,总不能什么都让你操心’。你说,我怎么能不疼他?”
林昭梦吸了吸鼻子,拿起块桂花糕塞进嘴里,含糊道:“我哥就是这样,嘴上不说,心里什么都记着。”
“可不是嘛。”陆淮笑了,眼神里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不过你哥也有‘别扭’的时候。比如冬天他总爱熬夜查案卷,我怕他冻着,就把暖炉往他手边塞,结果他非要跟我分一个——说两个占地方,其实是想让我陪着他。还有次我得了风寒,卧床不起,他愣是请了三天假,守在我床边,一会儿摸我额头,一会儿喂我吃药,连公文都搬回房里处理。我跟他说不用这么紧张,他却板着脸说‘你要是病坏了,谁陪我过日子’?”
林昭梦说:“我哥就是这样,心思细腻,人超好的。”
“是啊,他就是太会为别人着想,才总把自己累着。”陆淮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心疼,“嘉靖三十五年春天,京里出了桩连环杀人案,死者都是年轻女子,闹得人心惶惶。你哥接了案子,连着半个月没怎么合眼,每天只睡两个时辰,饭也吃得少。我看着心疼,就每天去大理寺给他送晚饭,有时候他忙得顾不上吃,我就坐在旁边等,等他忙完了,再把饭菜热了给他吃。”
“有天晚上,我去的时候,正好看见他趴在案几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案卷,眉头皱得紧紧的。我没叫醒他,就拿了件披风给他盖上,坐在旁边看着他。月光从窗棂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我才发现他眼底的青影那么重,下巴上还冒出了点胡茬——以前他总爱干净,每天都会仔细打理自己,可那时候,他连刮胡子的功夫都没有。”
“我当时就跟自己说,以后一定要多帮他分担,不能让他一个人扛这么多。后来我就开始跟着我爹学查案,学怎么分析证据,学怎么跟那些官员打交道。一开始我还笨手笨脚的,好几次帮了倒忙,你哥不仅没怪我,还耐心教我,说‘阿淮,你愿意学,我就愿意教’。”
“慢慢的,我也能帮上他的忙了。有次我们一起去查案,找到了一个关键证人,可那证人怕被凶手报复,不肯开口。我就跟他聊了一晚上,讲我以前怎么‘混日子’,讲我现在怎么想跟你哥好好过日子,讲这案子破了能救多少人。最后那证人被我说动了,愿意出庭作证。你哥当时看着我,眼里的光比星星还亮,他说‘阿淮,你真厉害’。”
陆淮说到这儿,嘴角扬得老高,像是想起了当时的场景,连声音都带着点雀跃:“那是他第一次这么夸我,我高兴得一晚上没睡着。后来案子破了,陛下赏了我们很多东西,还说我们是‘最佳搭档’。我跟你哥说,以后我们就一起查案,一起过日子,再也不分开。他笑着点头,说‘好’。只是……后来……”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脚步声,紧接着是林今安温和的声音:“阿淮,昭梦,宋姑娘,我回来了。”
陆淮立刻站起身,快步走到门口,接过林今安手里的油纸包,语气里满是关切:“怎么去了这么久?外面雪还下着,冷不冷?”
林今安摇了摇头,把手里的暖炉递给陆淮——那暖炉还是早上陆淮给的,此刻依旧温热。“不冷,路上遇到了张阿婆,跟她聊了会儿天。她孙子的病好多了,还说要谢谢我们送的药材。”他说着,看向屋里,见林昭梦眼眶红红的,宋娴清手里还拿着帕子,不由得愣了一下,“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林昭梦赶紧擦了擦眼睛,笑着摆手:“没事没事,就是陆淮跟我们说了你俩的事,我有点感动。”
林今安的耳尖瞬间泛红,他瞪了陆淮一眼,语气带着点嗔怪:“你跟他们说这些干什么?”
陆淮笑着把人往屋里带,顺手帮他拍掉肩上的雪:“都是自家人,说说怎么了?再说了,我就是想让他们知道,我有多幸运,才能娶到你。”
林今安被他说得没脾气,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走到宋娴清身边坐下,把手里的油纸包递给她:“宋姑娘,这是你爱吃的蜜饯,我看集市上有卖,就买了点。”
宋娴清接过油纸包,打开一看,里面是她最喜欢的青梅蜜饯,晶莹剔透的,还带着淡淡的果香。她笑着道谢:“多谢今安,费心了。”
林昭梦凑过来,伸手就要抓一把,被林今安拍了下手:“你少吃点,甜的吃多了容易牙疼。”
“知道了知道了。”林昭梦撇了撇嘴,还是偷偷抓了一颗塞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散开,让她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四人重新坐下,陆淮把刚煮好的热茶递给林今安,又帮他把披风解下来,搭在旁边的椅背上。林今安捧着热茶,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他看着陆淮忙碌的身影,眼底满是暖意——以前他总觉得,自己这辈子会按部就班地娶个女子,生儿育女,过完一生。可遇到陆淮之后,他才知道,原来爱情可以这么简单,这么温暖。
“对了,哥,”林昭梦忽然开口,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林今安,“陆淮说你以前总跟他吵架,你还说他是纨绔子弟,有这回事吗?”
林今安的脸更红了,他咳嗽了一声,避开林昭梦的目光:“那都是以前的事了,不提也罢。”
陆淮却不肯放过他,笑着补充:“不止呢,你哥还跟我说,要是我再去风月场所,他就再也不理我了。后来我为了让他放心,把京城里所有的青楼楚馆都得罪遍了——有次我去秦楼楚馆,不是为了喝酒,是为了查案,结果被你哥撞见了,他愣是半个月没跟我说一句话。”
“是吗?”林昭梦笑得前仰后合,“哥,你也太小心眼了吧?”
林今安瞪了陆淮一眼,又看向林昭梦:“我那是担心他学坏。再说了,他后来不是跟我道歉了吗?”
“是啊,我不仅道歉了,还陪你看了三天的案卷呢。”陆淮凑到林今安身边,声音放软,“你就别生气了,好不好?”
林今安被他缠得没办法,只能点了点头:“知道了,没生气。”
宋娴清看着两人之间的互动,眼底满是笑意。她拿起一块蜜饯,放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让她想起了在宫里的日子——那时候她虽然贵为长公主,却总是孤单的,直到遇到林昭梦,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快乐。
“对了,阿淮,”林今安忽然开口,看向陆淮,“年前陛下跟我说,想让我回吏部任职,你怎么看?”
陆淮愣了一下,随即皱起了眉头:“吏部事务繁杂,比大理寺还累,你身体能吃得消吗?”
林今安摇了摇头:“我倒是不怕累,就是觉得……有点舍不得大理寺。毕竟在那儿待了这么久,有感情了。”
陆淮握住他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掌心:“你要是不想去,就跟陛下说。咱们现在也不缺那点官职,只要你开心就好。再说了,就算你不当官,我也能养得起你。”
林今安看着他,眼底满是感动:“我知道你疼我,可我也想为朝廷做点事。不过我还没答应陛下,想跟你商量商量。”
“好,咱们慢慢商量。”陆淮笑了,“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林昭梦看着两人,忍不住插嘴:“哥,陆淮,你们要是回吏部,以后是不是就没时间来看我们了?”
陆淮笑着摇头:“不会的,就算再忙,我也会跟你哥抽空来看你们。再说了,等开春了,你们也可以回京城看看,国公府还有你们的房间呢。”
林昭梦眼睛一亮:“真的?那我开春了就跟清儿回京城,到时候我要吃你做的红烧肉。”
“没问题。”陆淮爽快地答应,“只要你想吃,我天天给你做。”
几人又聊了会儿天,外面的雪渐渐小了,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地上,形成一道道金色的光斑。林今安看了看天色,站起身:“时候不早了,我去厨房看看,中午给你们做几道拿手菜。”
陆淮立刻跟着站起来:“我跟你一起去,给你打下手。”
“不用,你在这儿陪昭梦和宋姑娘聊会儿吧。”林今安按住他的手,“厨房里的事我一个人能行。”
陆淮却不肯:“不行,你一个人太累了,我跟你一起去,还能快些。”
林今安无奈,只能任由他跟着。两人一起走进厨房,留下林昭梦和宋娴清在屋里。
林昭梦靠在宋娴清肩上,看着窗外的雪景,轻声说道:“清儿,你看我哥和陆淮,多好啊。”
宋娴清点了点头,伸手揽住她的腰:“是啊,他们能这么幸福,真好。”
“咱们也很幸福啊。”林昭梦抬头,在宋娴清脸上亲了一口,“以后咱们就在这儿住一辈子,好不好?冬天看雪,春天看花,夏天去河里摸鱼,秋天去山上摘果子。”
宋娴清笑着点头:“好,都听你的。”
厨房里,陆淮正帮林今安洗菜,他笨手笨脚地把青菜叶子撕下来,却不小心把水溅到了林今安脸上。林今安瞪了他一眼,伸手擦了擦脸上的水,语气带着点嗔怪:“你小心点,别把衣服弄湿了。”
陆淮笑着道歉:“知道了,下次一定小心。”他说着,偷偷伸手捏了捏林今安的腰,“今安,你知道吗?每次跟你一起做饭,我都觉得特别幸福。”
林今安的耳尖泛红,他避开陆淮的目光,轻声说道:“我也是。”
陆淮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忍不住笑了。他放下手里的青菜,从身后抱住林今安,下巴抵在他的肩上,声音温柔:“今安,谢谢你。谢谢你愿意跟我在一起,谢谢你包容我的任性,谢谢你陪我走过这么多日子。”
林今安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他反手握住陆淮的手,轻声说道:“阿淮,该说谢谢的是我。谢谢你让我知道,原来爱情可以这么美好,谢谢你一直陪着我,保护我。”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抱着,厨房里弥漫着饭菜的香气,还有淡淡的温馨。窗外的雪已经停了,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温暖而美好。
中午的时候,林今安做了满满一桌子菜:红烧肉、清蒸鱼、糖醋排骨,还有几道爽口的小菜。陆淮把菜端上桌,林昭梦早就等不及了,拿起筷子就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哥,你做的红烧肉还是这么好吃!比陆淮做的还好吃!”
陆淮笑着瞪了她一眼:“你这丫头,胳膊肘往外拐。”
林昭梦俏皮道:“那倒不是胳膊肘往外拐,你又不是我哥。”
陆淮作势要打她,被林今安按下。
林今安无奈地摇了摇头,给宋娴清夹了一块糖醋排骨:“宋姑娘,你尝尝这个,看合不合胃口。”
宋娴清接过,尝了一口,酸甜可口,味道正好。她笑着点头:“很好吃,今安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四人边吃边聊,气氛温馨又热闹。陆淮时不时给林今安夹菜,林今安则帮宋娴清和林昭梦剥虾,偶尔还会瞪陆淮一眼,却没真的生气。
吃过午饭,陆淮提议去院子里赏雪。林今安找了件厚披风给宋娴清披上,又帮林昭梦系好围巾,才跟着陆淮走出屋。
院子里的雪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踩在上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陆淮拉着林今安的手,在雪地里慢慢走着,林昭梦则拉着宋娴清,在旁边堆雪人。
“今安,”陆淮忽然开口,看向林今安,“等开春了,咱们也在这儿盖个小院吧?跟昭梦和宋姑娘做邻居,这样咱们就能经常见面了。”
林今安愣了一下,随即笑着点头:“好啊。到时候咱们在院子里种上梅花和桃花,春天看花,冬天赏雪,多好。”
“是啊,多好。”陆淮握紧林今安的手,眼底满是憧憬,“以后咱们就再也不回京城了,就在这儿过安稳日子。每天一起做饭,一起看书,一起散步,再也不用管那些朝堂纷争,再也不用担惊受怕。”
林今安看着他,眼底满是温柔:“好,都听你的。”
不远处,林昭梦已经堆好了一个雪人,她拉着宋娴清的手,朝两人喊道:“哥!陆淮!你们快来看,我堆的雪人好不好看?”
陆淮和林今安对视一眼,笑着走过去。雪人戴着林昭梦的帽子,围着宋娴清的围巾,虽然有点歪歪扭扭的,却很可爱。
“好看。”陆淮笑着点头,“至少比去年好。”
林昭梦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那是,也不看是谁堆的。等等,你的意思是说我堆的不好看?”
陆淮撇撇嘴:“我可没说”
宋娴清看着眼前的场景,眼底满是笑意。阳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四人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定格在这温馨的冬日里。
林今安看着身边的陆淮,看着不远处的林昭梦和宋娴清,忽然觉得,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没有朝堂纷争,没有世俗眼光,只有爱人在身边,只有亲人在身旁,安稳而幸福。
陆淮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心思,轻轻捏了捏他的手,低声说道:“今安,以后咱们都会这么幸福的。”
林今安点了点头,靠在陆淮肩上,轻声说道:“嗯,我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