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娴清的动作顿住了,她望着林昭梦眼中的执拗,那是她从未在这个姑娘脸上见过的神色。身后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喧闹声、哭喊声、兵刃相接的脆响交织在一起,像一张无形的网,正从四面八方收紧。
“阿梦,听话。”宋娴清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她抬手拭去林昭梦脸颊的泪水,指尖冰凉,“这是唯一的生路,我不能让你留下。”
“没有你的生路,我不要。”林昭梦死死攥着她的手腕,指节泛白,“你说过会护着我,难道就是让我一个人逃吗?”
宋娴清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她看着眼前的人,忽然想起初见时,那是她们都不过孩提,林昭梦躲在林今安身后,怯生生地叫她“长公主殿下”,眼神清澈得像一汪泉水。这些日子的相处,她早已将这汪泉水护在了心尖上,怎么舍得让她独自面对前路的风霜?
“走!”宋娴清不再犹豫,反手握住林昭梦的手,纵身跳上马车。车夫早已吓得面无人色,见两人上来,抖着嗓子问:“公……公主,往哪去?”
“往南,一直往南。”宋娴清沉声道,同时从怀中摸出一枚令牌丢给他,“遇关隘便出示这个,自有守军放行。”
车夫接过令牌,见上面刻着繁复的龙纹,知是皇家之物,不敢再多问,扬鞭催马,马车轱辘轱辘地驶离了东门,将身后的火光与喧嚣远远抛在脑后。
车内,林昭梦紧紧挨着宋娴清,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急促的心跳。她知道,宋娴清做出这个决定,意味着什么。以长公主之尊,擅闯民宅、纵火劫人,桩桩件件都是灭顶之罪。
“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林昭梦的声音带着哽咽。
宋娴清靠在车壁上,闭上眼,脸上露出一丝疲惫的笑容:“我说过,不会让你嫁过去。”她顿了顿,睁开眼,目光落在林昭梦脸上,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阿梦,从决定带你走的那一刻起,我就没想过回头。”
马车一路向南,日夜兼程。林昭梦换下了大红嫁衣,穿上了宋娴清早已备好的寻常布裙。宋娴清也卸去了钗环,换上一身青布男装,眉眼间的英气更甚。两人扮作一对赶路的兄弟,倒也无人起疑。
这日,马车行至一处渡口,需乘船过江。两人下了马车,正准备买票,却见渡口处张贴着一张告示,上面画着两人的画像,赫然是朝廷的海捕文书。
“长公主宋氏,勾结逆党,纵火叛逃,悬赏万两……林氏昭梦,助纣为虐,同罪论处……”
林昭梦看着告示上的字,脸色瞬间惨白。她没想到,朝廷竟会如此快地给她们定下罪名,连“逆党”这样的帽子都扣了下来。
宋娴清的脸色也沉了下来,她拉着林昭梦走到一旁,低声道:“看来,京城那边已经动手了。陆家和林家,怕是都脱不了干系。”
林昭梦心中一紧:“那我父亲和兄长……”
“事已至此,担忧也无用。”宋娴清握住她的手,“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快离开这里,走得越远越好。”
正说着,忽然有几个官差朝这边走来,目光在人群中扫视,显然是在盘查。宋娴清心中一凛,拉着林昭梦转身就走,钻进了旁边一条狭窄的巷子。
巷子深处,是一间破败的土地庙。两人躲在神像后面,屏住呼吸,听着外面官差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才松了口气。
“看来,大路是走不通了。”宋娴清皱眉道,“我们得找条小路过江。”
林昭梦点点头,心中却充满了不安。她看着宋娴清,忽然道:“清儿,你后悔吗?”
宋娴清看着她,笑了笑:“后悔什么?”
“后悔为了我,放弃了长公主的身份,背上了叛逃的罪名。”
宋娴清伸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动作温柔:“阿梦,你记住,我从未后悔。若说有什么遗憾,便是没能更早一点带你走。”
林昭梦的眼眶瞬间红了,她扑进宋娴清怀里,放声大哭。这些日子积压的恐惧、不安、委屈,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宋娴清轻轻拍着她的背,任由她的泪水打湿自己的衣襟。她知道,前路必定充满荆棘,但只要能和身边的人在一起,她便无所畏惧。
夜幕降临,两人趁着夜色,悄悄来到江边。宋娴清找到一个熟悉水性的渔夫,许以重金,让他送她们过江。
小船在江面上缓缓行驶,月光洒在水面上,泛起粼粼波光。林昭梦靠在宋娴清身边,看着远处朦胧的岸影,心中忽然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阿梦,你说,我们到了江南,会是什么样子?”
林昭梦望着远方,眼中带着一丝憧憬:“江南水乡,烟雨朦胧。我们可以找一处小院,种些花草,你喜欢吟诗作画,我便陪你看遍江南的风景,让你作个够。”
宋娴清笑了,眼中闪烁着泪光:“好,一言为定。”
小船渐渐靠岸,两人踏上江南的土地,仿佛终于摆脱了那些沉重的枷锁。虽然前路依旧未知,但她们知道,只要彼此在身边,便有勇气面对一切。
而京城那边,关于长公主叛逃的风波,才刚刚开始。镇国公府因牵涉其中,被皇帝下令彻查,陆筠被削去爵位,打入天牢。林家也受到牵连,林秩被罢官,林府上下惶惶不可终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