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光微熹，宋娴清便带着林昭梦往镇国公府去。马车碾过青石板路，林昭梦指尖绞着帕子，心里那点昨日被宋娴清点燃的希冀，被一路颠簸晃得七零八落。
镇国公府的门房显然得了吩咐，见了她们的车驾，并未过多盘问，只引着往正厅去。绕过几重回廊，却见厅中坐着的并非陆淮，而是镇国公本人。那老者身着紫袍，鬓角染霜，见了宋娴清，忙起身拱手，满面堆笑：“长公主大驾，老臣有失远迎。”
宋娴清淡淡颔首，目光扫过空着的主位：“陆世子不在？”
“小儿昨日随陛下狩猎去了，怕是要晚些才回。”镇国公亲自为她们斟上茶，热气氤氲中，他语气愈发恭谨，“陛下前日还与老臣说，昭梦小姐与小儿乃是天定良缘，这桩婚事，实乃我两家之幸。”
林昭梦听得心头火起，刚要开口，却被宋娴清按住手。长公主抬眸，语气平静无波：“国公爷，昭梦不愿嫁，此事……”
“公主说笑了。”镇国公连忙打断，端起茶盏虚敬了一下，“儿女婚事，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何况还有圣旨在此。昭梦小姐年轻，许是一时想不开，过些时日便好了。老臣瞧着，小儿对昭梦小姐也是上心的，昨日还亲自去挑了些嫁妆单子，都是按公主您当年的规制备的……”
他东拉西扯，净说些奉承话，将宋娴清的话头一一岔开。宋娴清几次想将话题拉回退婚之事，都被镇国公四两拨千斤地挡了回来。林昭梦越听越气，只觉胸口闷得发慌，偏生对方是长辈，又是国公之尊，她那点泼辣性子竟无处发作。
僵持了半个时辰，日头已升至半空，镇国公依旧是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宋娴清终是起身，语气冷了几分：“既如此，便不打扰国公爷了。”
出了国公府，林昭梦攥着的帕子几乎要被绞碎：“他分明是故意的！陆淮根本就是躲着我们！”
宋娴清望着马车外掠过的街景，指尖微凉：“镇国公府是铁了心要接这门婚事，他们要的，从来不是你这个人。”
回府时，林秩已在前厅等着。见了她们，这位刚失了相权的老臣脸色铁青，不等林昭梦站稳，便厉声斥道：“不知好歹的东西！竟敢去国公府胡闹！你当这是儿戏吗？陛下的圣旨，林家的脸面，都要被你败光了！”
“父亲！”林昭梦眼眶泛红，“我本就不愿嫁！”
“不愿嫁也得嫁！”林秩猛地一拍桌子，茶盏震得作响，“如今林家是什么光景，你以为还由得你任性？这门婚事是陛下的意思，你不嫁，是想让林家满门抄斩吗？”
“岳父息怒。”宋娴清上前一步，将林昭梦护在身后，“昭梦只是心里委屈，并非有意胡闹。此事……”
“公主不必为她开脱！”林秩深吸一口气，对着宋娴清时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婚期已定，断无更改的道理。从今日起，昭梦禁足院中，静候吉时。”
林昭梦还想争辩，却被宋娴清用眼神制止。回房的路上，两人一路无言，只有廊下的风卷着残花，簌簌落在肩头。
婚仪依旧按部就班地准备着，红绸挂满了林府的亭台楼阁，映得满园春色都添了几分刺目的红。林昭梦关在房里，日渐沉默，只有宋娴清每日悄悄来看她，隔着窗棂说些外头的事。
“别担心。”一日夜里，宋娴清隔着窗纸，声音压得极低，“我不会让你嫁过去的。”
林昭梦心头一颤，刚要问她有何打算，却听外面传来脚步声，忙闭了嘴。
婚礼当天，鼓乐喧天，镇国公府的迎亲队伍已至门前。林昭梦穿着大红嫁衣，坐在镜前，眼神空洞。忽然，院外传来一阵惊呼：“走水了！柴房走水了！”
紧接着，便是人声鼎沸，杂乱的脚步声朝着后院涌去。房门被猛地推开，宋娴清一身素衣站在门口，脸上沾了些烟灰：“快跟我走！”
她拉起林昭梦，不由分说地往后门跑。绕过慌乱的人群，东门果然无人看守，一辆简陋的马车停在路边。
“上去！”宋娴清将她推到车门前，语气急促，“沿着这条路一直走，别回头，我已为你备好了盘缠和身份证明。”
林昭梦却死死拽住她的衣袖，眼泪瞬间涌了出来：“要走一起走！你留在这里，怎么交代？”
“我是长公主，他们动不了我。”宋娴清想掰开她的手，声音里带了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听话，快走！”
“我不！”林昭梦拽得更紧，指甲几乎嵌进她的肉里，“要么一起走，要么我就留在这里嫁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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