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本小说网 > 现代小说 > 错位的救赎
本书标签: 现代  中短篇  豪门虐恋 

酒会惊澜

错位的救赎

别墅里,童姝没有睡。在窗边站了许久秋风卷着落叶掠过窗沿,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极了小时候弟弟童骁追着她跑时,帆布鞋蹭过地面的声音。她抬手按了按隐隐作痛的胃,转身从抽屉里翻出药瓶,白色的药片裹着一层糖衣,吞下去时总带着点发苦的余味。

  她不敢让他们察觉自己吃的是抗癌药,就把药瓶的标签撕了,对外也只说是胃病的药,抑郁症的药已经够让顾老夫人担心了,若是再让她们知道胃癌的事,这座本就冰冷的“避风港”,恐怕会彻底变成同情与怜悯的牢笼。

  周五的商业酒会设在临江的铂悦酒店,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映得满室衣香鬓影。童姝挽着顾承砚的手臂走进宴会厅时,指尖微微发颤。她身上的藕粉色礼服是顾老夫人让人备好的,裙摆扫过脚踝时,像有蝴蝶停在上面,可她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顾承砚的手掌虚虚搭在她的腰侧,力度克制得像在完成一项任务。他应酬时的模样与在家判若两人,唇边噙着恰到好处的笑意,目光扫过人群时带着商人特有的锐利,却在落在她身上时,总透着几分漫不经心。

  “那位是沈氏的沈总。”他忽然偏过头,下巴朝斜前方点了点。

  童姝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看到一个穿深灰色西装的男人。对方背对着他们,正与几位宾客交谈,身形挺拔,举手投足间有种生人勿近的矜贵。她没在意,只顾着低头抿了口香槟——胃里的疼痛又开始隐隐作祟,像有只手在里面轻轻拧着。

  “沈氏最近在跟我们抢城东的能源项目。”顾承砚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手段倒是利落。”

  童姝“嗯”了一声,对这些商业竞争毫无概念。她的注意力全被胃里的绞痛牵走了,冷汗悄悄浸湿了礼服的后背。她记得早上出门时把胃药塞进了手包,可此刻摸遍了整个包,只摸到一支口红和几张纸巾。

  “我去下洗手间。”她低声对顾承砚说。

  他正与人寒暄,闻言侧头看了她一眼。灯光下,她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也没了血色。他眉头微蹙,想说什么,最终只淡淡点头:“早点回来。”

  洗手间的镜面映出童姝苍白的脸,她扶着洗手台弯腰喘息,胃里的疼痛像潮水般涌上来,带着尖锐的刺痛。她猛地想起,今天为了搭配礼服换了一个包,药应该在之前的那个包里,出门急也忘了拿。

  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滴在大理石台面上。她撑着墙想站起来,眼前却突然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下滑。意识模糊间,她似乎听到身后有脚步声,来者带着清冽的雪松香气。

  “顾太太?”

  一只手稳稳托住她的胳膊,力道温和却不容拒绝。童姝费力地睁开眼,撞进一双深邃的眼眸里。是刚才顾承砚提到的沈总。他的瞳孔颜色很浅,灯光下泛着点琥珀色,此刻正带着一丝探究望着她。

  “你没事吧?”沈彦的声音比想象中低沉,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关切。他扶着她站直,目光扫过她攥紧腹部的手,“胃不舒服?”

  童姝说不出话,只能点头。冷汗浸透了她的礼服领口,贴在皮肤上凉得刺骨。

  沈彦没再多问,半扶半抱着她往出走。他的手臂很稳,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童姝的头靠在他的肩窝,鼻尖萦绕着那股雪松香,恍惚间竟觉得有点熟悉。

  “沈总?”宴会厅入口,顾承砚正站在那里,脸色沉得吓人。他看着被沈彦抱在怀里的童姝,眸底翻涌着怒意,却在看到她惨白的脸时,硬生生压了下去。

  沈彦将童姝轻轻放在旁边的休息沙发上,抬眼看向顾承砚:“令夫人在洗手间晕倒了,似乎是胃不太舒服。”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顾总还是早点送她回去吧。”

  顾承砚没理会他,蹲下身握住童姝的手。她的指尖冰凉,手背上还沾着冷汗。他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她肩上,动作算不上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保护欲。

  “能走吗?”他问,声音比平时低了些。

  童姝摇摇头,胃里的疼痛让她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顾承砚没再犹豫,打横将她抱起。他的臂弯比沈彦更有力,带着惯有的冷冽气息,却让童姝莫名安心。她把脸埋在他的颈窝,能闻到他衬衫上淡淡的清冷白梅香。

  “失陪了。”顾承砚对周围的宾客颔首致歉,抱着童姝径直往外走,自始至终没再看沈彦一眼。

  沈彦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刚才扶过童姝的掌心。她的皮肤很凉,像易碎的瓷器。他想起刚才她靠在他肩上时,睫毛扫过他颈侧的触感,心里竟莫名地软了一下。

  车里,童姝靠在后座,似乎在极力缓解着不适。顾承砚坐在旁边,他的西装外套还披在她身上,带着他的体温和淡淡的气息,他借着昏暗的光打量她的睡颜。她的脸清冷削瘦,下颌线尖细得有些硌人。长长的睫毛垂着,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鼻梁小巧挺翘,唇瓣很薄,此刻毫无血色。

  这就是他的妻子。一个安静、怯懦,甚至有些忧郁的女人。

  他一直以为,这场婚姻于她而言,是攀附权贵的捷径。顾老夫人说她喜欢自己,他只当是小姑娘不切实际的幻想。他给了她顾家少奶奶的身份,给了她优渥的生活,以为这样就足够偿还那份被强加的“责任”。

  可刚才在宴会厅看到她倒在沈彦怀里的那一刻,他心底翻涌的情绪却远不止愤怒。那是一种混杂着担忧、烦躁,甚至还有一丝……后怕的情绪。

  不久,童姝的意识渐渐清醒,睁开了眼睛。

  “药……”她哑着嗓子开口。

  顾承砚立刻转头:“什么药?”

  “胃药,落在之前的包里了。”

  他没说话,拿出手机给张妈打了个电话,语气简洁:“把童姝包里的药瓶找出来,放到客厅。”

  挂了电话,车厢里又陷入沉默。童姝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对不起,打扰你应酬了。”

  顾承砚目视前方,过了半晌才说:“下次不舒服,直接跟我说。”他的声音很淡,却不像平时那样疏离,“别硬撑着。”

  童姝愣住了,转头看向他。路灯的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她第一次发现,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时能遮住眸底的情绪。

  回到顾宅,张妈已经把药和温水准备好了。童姝吞下两片药,靠在沙发上休息。顾承砚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却一页也没翻。

  “张妈,炖点小米粥。”他突然开口。

  “哎,好。”张妈应声去了厨房。

  童姝看着他,心里有些发暖。他总是这样,明明关心,却偏要装得冷淡。就像上次她随口说喜欢吃城南的糖糕,第二天早餐桌上就出现了刚出炉的糖糕。

  “今天……谢谢你。”她说。

  顾承砚抬眼,看了她一眼:“你是我的妻子。”

  这六个字说得平铺直叙,却让童姝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小声说:“那个沈总……”

  “沈彦。”顾承砚打断她,语气又冷了几分,“沈氏集团的总裁,最近一直在跟顾氏抢项目。”他顿了顿,补充道,“离他远点。”

  童姝没懂他语气里的戒备,只乖乖点头。她对沈彦本就没什么兴趣,今天若不是意外,恐怕连话都不会说上一句。

  与此同时,铂悦酒店的露台上,沈彦靠着栏杆抽烟。晚风掀起他的衬衫领口,露出性感的锁骨,

  助理递过来一杯威士忌:“沈总,刚才顾总那脸色,怕是把您记恨上了。”

  沈彦轻笑一声,吐出烟圈:“我抢了他三个项目,他早就恨我了,不差这一次。”他望着远处江面上的游船,忽然想起童姝晕倒前的样子,脸色白得像雪,“查一下顾太太的情况,胃不好?”

  “是,听说顾太太身体一直不太好,好像还有抑郁症。”助理说,“顾总对她……看着挺冷淡的。”

  沈彦没说话,指尖的烟燃到了尽头。他想起童姝靠在他怀里时,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像受惊的小鹿。不知怎么,竟有点想再见到她。

  顾宅的厨房里,小米粥在砂锅里咕嘟作响。顾承砚站在门口,看着张妈搅动粥勺的背影,忽然问:“她的胃,是不是一直不好?”

  张妈愣了一下:“是啊,童小姐来的这几个月,很少好好吃饭,有时候吃着吃着就捂着肚子皱眉。我让她去看医生,她总说没事。”

  顾承砚的眉头蹙得更紧了。他想起她晚餐时总是小口喝汤,想起她吃的那瓶没贴标签的药,想起她刚才在酒会上惨白的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有点闷。

  “以后多做点养胃的东西。”他说完,转身回了客厅。

  童姝已经靠在沙发上睡着了,眉头还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好的梦。顾承砚走过去,蹲在她面前,轻轻抚平她眉间的褶皱。她的皮肤很薄,能看到细细的血管,像易碎的玻璃。

  他伸出手,想碰一碰她的脸颊,指尖快要碰到时,又猛地收了回来。

  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童姝的脸上。顾承砚坐在旁边的地毯上,就那么看着她,直到小米粥的香气飘过来,才起身叫醒她。

  “喝点粥。”他把碗递过去,粥温温的,刚好入口。

  童姝小口喝着粥,胃里的疼痛渐渐缓解了。她抬眼时,正好对上顾承砚的目光。他的眼神很深,像藏着一片海,让她看不懂,却莫名地觉得安稳。

  “家庭医生正在来的路上,先让他检查一下。”顾承砚突然开口。

  童姝手一顿,“老毛病了,睡一觉就好。”

  “童姝。”顾承砚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强硬,“我不想明天早上起来,看到你晕倒在家里。”

  她没办法只好点了点头,心想家庭医生估计也查不出什么,任由他去吧。声音细若蚊吟:“好。”

  家庭医生给童姝做了检查,开了些止痛药和养胃的药,嘱咐她注意饮食和休息,最好做个详细的检查。

  “只是胃炎?”顾承砚听到诊断结果,问道。

  “从目前的症状来看,像是慢性胃炎,但不排除其他可能,最好做个胃镜确认一下。”家庭医生说。

  顾承砚点了点头,便让人把家庭医生送回去了。

  “明天让陈栩陪你去做个详细检查。”顾承砚看着她说。

  童姝连忙摇了摇头:“不用了,我感觉好多了,真的。”她害怕医院的检查结果,害怕那最后一根稻草。

  顾承砚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再坚持,只是道:“早点休息。”

  此刻城市另一端的沈氏集团总裁办公室里,沈彦正看着电脑屏幕上童姝的资料,指尖在“童姝”两个字上停留了许久。资料里写着她的父母早逝,弟弟失踪,患抑郁症。

  窗外的霓虹映在他脸上,一半明,一半暗。她的笑,她的愁,她痛苦时苍白的脸,都像烙印一样刻在他的心里。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童姝有这样的感觉,只是觉得和她在一起很舒服,很安心。这种感觉,是他从未有过的。

上一章 无声的围城 错位的救赎最新章节 下一章 古寺祈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