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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延禧攻略之金针渡世

自那日初入长春宫为富察皇后请脉后,沈闲华便如同一颗被投入深湖的石子,虽未激起滔天巨浪,却也在平静的湖面下,悄然荡开了一圈圈涟漪。她并未立刻获得随意出入宫禁的特权,每一次入宫,仍需经由富察老福晋递牌子请示,再由长春宫派出可靠的宫人引接。规矩大如天,每一步都需走得谨小慎微。

皇后娘娘的“食欲不振”,便是她眼下唯一的敲门砖。沈闲华深知,能否抓住这个机会,全在于疗效。她为皇后拟定的第一张方子,以太医院审核无误为由,并未立刻使用那些她构想中更具突破性的药物,而是以经典的逍遥散合参苓白术散化裁,重在舒肝健脾,开胃安神。用药平和,却极为精准地切中了皇后肝郁脾虚的病机。

同时,她更注重“食疗”与“养怡”的建议。她建议皇后每日午后在御花园略作散步,观赏金菊,放松心神;饮食上减少肥甘厚味,多用些山药、莲子、百合等清补之品,并亲手调制了几味酸甜可口、又兼具疏肝理气功效的梅子羹和桂花酸枣露呈上。

不过三五日,皇后身边最得脸的宫女尔晴便悄悄递话出来,说娘娘近日胃口确实开了些,夜间安睡了不少,眉宇间的郁结之气也似有舒缓。

这是一个极好的开端。沈闲华并未因此沾沾自喜,反而更加谨慎。第二次请脉时,她仔细记录了皇后的月信周期、带下性状等更为私密的情况,脉象显示肝气虽稍舒,但冲任之间确有如她所料的细微瘀滞之象,肾气仍显不足。

她适时地,在方剂中加入了极其微量的活血化瘀之品如益母草、川芎,并小心地加入了菟丝子、桑寄生等平补肝肾的药物,剂量轻灵,意在通补兼施,缓缓图之,以免引起太医院那帮老学究的警觉和反对。

在这个过程中,她接触最多的,便是长春宫的两位贴身宫女——尔晴和明玉。

尔晴年纪稍长,行事沉稳周全,心思缜密,一举一动都透着宫中积年女官特有的规矩和气度。她负责与沈闲华对接药方、安排觐见时辰等具体事务,言语客气却带着不容逾越的距离感,对沈闲华的一举一动都观察入微。沈闲华能感觉到,这位宫女对自己抱有审慎的观望,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

而明玉则年轻活泼许多,心直口快,因皇后病情好转而對沈闲华颇有好感,时常在沈闲华等候召见时,偷偷塞给她一些宫里的点心,或是小声说几句皇后近日的饮食起居情况,虽都是琐事,却对沈闲华把握病情极有帮助。沈闲华也投桃报李,有时会教她几个简单的按摩穴位缓解疲劳的小法子。

通过明玉零星的、不经意的透露,沈闲华得知皇后娘娘闺名容音,性喜清净,酷爱读书,与皇上感情甚笃,正因如此,对子嗣之事才格外焦虑,尤其是皇三女生产后再未开怀,这份压力更是与日俱增。这些信息,让她对皇后的心理状态有了更深的把握。

偶尔,她也会在长春宫外遇到前来给姐姐请安的富察傅恒。此时的傅恒尚未崭露头角,身上还带着几分勋贵子弟的清朗意气,又因家学渊源,眉宇间自有一般沉稳。他对沈闲华这个能缓解姐姐病痛的女医颇为客气,每次相遇都会颔首致意,但也仅止于此。沈闲华能看出,这位未来的国之栋梁,此时心思更多在习武修文、期待建功立业上,对深宫妇人的疾苦和太医院的纷杂,并无太多兴趣,也并非打探父亲往事的合适人选。

沈闲华按捺住所有急切的心思,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为皇后调理身体上。她知道,唯有皇后真正信任她,她才有机会提出那更为关键的“助孕”方案。

时间一晃便是两月有余。秋去冬来,京城落了第一场雪。皇后的气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面色红润了些,眉宇间的倦怠和郁气消散大半,甚至有一次在御花园赏雪时,露出了久违的轻松笑意。

富察老福晋欣喜不已,宫中上下也对这位“有点本事”的民间女医刮目相看。连一向持重的尔晴,对沈闲华的态度也明显缓和了许多。

时机,渐渐成熟了。

这一日,沈闲华再次为皇后请脉。脉象较之初诊时,已然流畅有力了许多,肝郁之象大减,脾胃功能健旺,唯有肾脉仍略嫌不足,且根据周期推算,正是排卵期前后,但脉象显示“氤氲”之气仍不够旺盛。

诊脉完毕,沈闲华并未像往常一样即刻回禀,而是沉吟片刻,脸上露出些许凝重的神色。

皇后敏锐地察觉到了,温和问道:“沈姑娘,可是本宫的脉象有何不妥?”

沈闲华起身,深深一福,声音清晰却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回娘娘,娘娘凤体经近日调养,肝脾已和,气血渐充,实乃大善。只是…”

“只是什么?但说无妨。”皇后语气依旧温和,却坐直了些身子。

“只是,”沈闲华抬起头,目光坦荡而恳切,“民女观娘娘脉象,肾气乃先天之本,藏精主生殖,仍略有亏虚之象。且月信周期虽至,孕育之机‘的候’却仍显不足。若欲…若欲为皇家延绵嫡脉,需得在此关键时刻,进一步加强补肾填精、温煦冲任之力,并…并精准把握时机,方能事半功倍。”

她的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打破了殿内温和的氛围!

皇后的脸色微微一变,手指下意识地收紧了些。旁边的尔晴和明玉也瞬间屏住了呼吸,惊愕地看向沈闲华。谁都明白,“延绵嫡脉”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

“沈姑娘,”皇后的声音略微低沉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期盼,“你的意思是…”

“民女冒死进言!”沈闲华再次跪下,语气却无比坚定,“娘娘凤体根基已复,正是调经种子的最佳时机。民女有一套家传的…助孕之法,并非寻常汤药,重在根据娘娘月信周期,分阶段用药调理,于关键时期辅以针法激发阳气,并…并精准推算易孕之时,引导…引导陛下临幸。或可…增加受孕之机率!”

她将现代排卵期概念,用中医“的候”、“氤氲之时”的理论巧妙包装,并融入了周期疗法和精准时机的理念,这在这个时代,无疑是极为大胆和前卫的!

皇后彻底怔住了,脸上红白交错,既有巨大的羞窘,更有无法抑制的、被点燃的希望之火。六年了,太医院那些陈词滥调她早已听腻,失望了太多次,此刻突然听到一种截然不同的、听起来极有道理的新思路,叫她如何能不心动!

“你…此法…可有先例?”皇后的声音干涩。

“民女家中曾有先人以此法,助多位求子艰难的妇人成功受孕。”沈闲华回答得模棱两可却又充满自信,“然此法需娘娘完全信任,严格配合,且需绝对保密。因其中涉及…陛下临幸时辰,若传扬出去,恐…恐有损娘娘清誉,民女亦万死难辞其咎。”

她将风险和盘托出,反而更显真诚。

殿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炭盆里偶尔爆出的噼啪声。

皇后的目光剧烈地挣扎着,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帕子。最终,对孩子的渴望压倒了一切。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看向富察老福晋。

老福晋眼中也满是震惊,但看到皇后眼中的决绝,她缓缓点了点头。

“好。”皇后终于开口,声音虽轻,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断,“沈姑娘,本宫信你。此事,便全权交由你。所需一切药物、针具,本宫会让尔晴全力配合你。宫中若有任何流言蜚语,本宫为你做主。只是…若不成…”她的声音带上一丝冷意。

“若不成,民女愿领受任何责罚,绝无怨言!”沈闲华立刻叩首,立下军令状。

她知道,最关键、最危险的一步,她终于跨过去了!从现在起,她才真正开始触及此次入宫的核心任务,成败在此一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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