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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赏

天启牌

夜色漫过窗棂时,苏伴禾已经蜷在床里侧睡熟了。

她睡得很轻,归一衍靠在床尾的长凳上,长刀横在膝头,手指搭在刀柄上。窗外的河水潺潺淌着,乌篷船划过水面的橹声偶尔飘进来,混着远处渔人的晚唱,倒比芦苇荡的风更让人安心。

他没怎么合眼,天快亮时才靠着凳背小憩了片刻(但其实是他能跟道天灵轮流放哨)。醒来时晨光正好漫过床沿,苏伴禾还没醒,侧脸埋在枕里,睫毛上沾着点水汽,像沾了晨露的蝶翅。

归一衍轻手轻脚起身,推开窗。河面上飘着层薄雾,对岸的凤仙花被露水打湿,红得更沉了。楼下传来掌柜妇人择菜的窸窣声,木盆里的虾子蹦跳着溅出水花,落在青石板上洇出小小的湿痕。

他转身时,苏伴禾正好睁开眼,迷迷糊糊地望着他,像刚从梦里捞出的小鱼。“醒了?”他声音放轻了些,“我去叫早饭。”

早饭是白粥配腌菜,还有两个白面馒头。苏伴禾小口啃着馒头,见归一衍没怎么动筷子,只是望着窗外,忽然想起昨夜他靠在长凳上的样子,心里轻轻揪了下。

“我今天要出去一趟。”归一衍忽然开口,指尖摩挲着粗瓷碗的边缘,“可能要到天黑才回来。”

苏伴禾捏着馒头的手顿了顿,抬起头:“是、是去办事吗?”

“嗯。”他应得简洁,目光落在她身上,“你在客栈待着,别乱跑。饿了就跟掌柜说,记账上。”

她慌忙点头,指尖攥紧了衣角:“我、我知道了。你……你要小心。”

归一衍“嗯”了声,起身往楼下走。苏伴禾跟着站到窗边,看见他走到掌柜妇人面前,从钱袋里摸出一小块碎银放在柜台上——约莫有五钱重。“这是定钱。”他声音不高,却清晰,“房钱饭钱都记着,我晚上回来结。”

妇人掂了掂银子,眉开眼笑:“放心去吧官人!小姑娘我帮你照看妥帖!”

归一衍没再多说,转身往巷口走。玄色的衣袂在晨光里晃了晃,很快融进巷尾的人流。苏伴禾趴在窗台上,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手里还攥着半个没吃完的馒头。

河水还在静静淌,橹声又起,像谁在耳边轻轻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她忽然想起昨夜晾在竹竿上的衣裳,被晨风吹得轻轻晃,便转身去收——那件靛蓝粗布还没做好,她身上这件男号灰布短打,袖口被她悄悄卷了又卷,倒也合身。

掌柜妇人端着一盆菱角从楼下过,见她站在窗边发怔,笑着喊:“小姑娘,来帮我择择菱角?刚从河里捞的,鲜着呢!”

苏伴禾回过神,应了声“好”,往楼下跑。脚步踏在木楼梯上,发出咚咚的轻响。

……

……

归一衍没往热闹处去,顺着青石板路往城北走。轻泷的官府设在街心那座青砖大院里,院墙高耸,门口两尊石狮子瞪着圆眼,守兵挎刀而立,倒比城门处更严整些。

院外街角立着块丈高的木牌,红漆斑驳,上面贴满了泛黄的告示,最上头一张是新贴的,墨迹还鲜——“悬赏捉拿江洋大盗‘翻江鼠’,携赃银潜逃,匿于城南芦苇荡左近,擒获者赏银五十两”。

木牌下围着几个闲汉,正踮脚议论。

“这翻江鼠可厉害了,前阵子劫了漕银,官府追了半个月都没影。”

“五十两呢!够寻常人家过三年了……”

“厉害有啥用?敢动漕银,官府能饶他?就是这芦苇荡太大,藏个人跟藏条鱼似的。”

归一衍扫了眼告示上的画像,那大盗颧骨高耸,左眉有颗痣,倒不难认。他没凑趣,径直走向官府大门。守兵见他腰间悬刀,眉骨带疤,刚要拦,他已从怀里摸出那块“镖”字木牌,沉声道:“接翻江鼠的悬赏。”

守兵愣了愣,见木牌虽旧却质地上乘,不敢怠慢,转身进院通报。片刻后,一个留着山羊胡的文书快步出来,上下打量他:“壮士有把握?那厮据说会点水功,滑得很。”

归一衍没答话,只指了指告示:“赏银现付?”

文书被他这直白噎了下,干咳两声:“自然,擒获人犯后,当堂兑银。”

“地址。”

文书报了个地名——城南芦苇荡深处的废弃盐仓,说是昨夜有猎户撞见可疑人影。归一衍听完,转身就走,玄色衣袂扫过门槛时,带起阵风,文书望着他背影,嘟囔了句“倒像个急着投胎的”。

出了城,日头已爬到头顶。城南芦苇荡比来时歇脚的那片更密,风过处苇叶翻涌,竟真像绿浪拍岸。归一衍没走寻常路,踩着苇根往深处去,靴底碾过湿泥,悄无声息。

“盐仓在第三片水洼后头,有三个同伙,都带了刀。”道天灵的声音突然在心里响了响,平平淡淡的,像在说天气。

归一衍脚步没停,指尖在刀柄上敲了敲。他早瞧见苇叶缝隙里藏着的几双眼睛——那几个同伙缩在暗处,手里的刀反射着水光,倒比翻江鼠更沉不住气。

离盐仓还有十步远时,左侧苇丛突然炸开,两把刀劈面砍来。归一衍侧身避过,腰间长刀“噌”地出鞘,刀光在日头下亮得刺眼,只听两声闷哼,那两人捂着脖子倒在水里,血珠混着苇叶浮上来。

盐仓木门“吱呀”开了,一个瘦高汉子冲出来,左眉那颗痣在汗里发亮,正是翻江鼠。他手里攥着个沉甸甸的布包,见同伙倒地,转身就往水洼里跳,想扎进苇根深处。

归一衍没追,反手将刀掷了出去。

刀像道黑闪电,擦着水面飞过,“噗”地钉进翻江鼠后腿。他惨叫着扑倒在水里,布包滚出来,白花花的银子撒了一地。归一衍走过去,抬脚踩住他后颈,弯腰拔回刀,刀身的血珠滴在水面,晕开小小的红圈。

“五十两。”他扯了根苇绳,将翻江鼠捆得结实,像拖死猪似的往官府走。路过那片水洼时,瞥了眼浮着的两具尸体,没停步——官府的悬赏只说“擒获”,没说要留活口,这两个,算添头。

回到官府时,日头已偏西。文书见他拖着翻江鼠回来,布包里的银子一点不少,眼睛都直了,忙不迭让人兑了五十两银子,沉甸甸的锭子装在布袋里,坠得人手腕发沉。

从官府出来时,夕阳正往苇荡里沉,把半边天染成橘红。归一衍掂了掂怀里的银子,脚步先拐向巷尾——老胡布庄该收工了,那件靛蓝襦裙该取了。

布庄门半掩着,老胡正蹲在门槛上收拾针线笸箩,见归一衍进来,忙直起腰:“壮士来得巧,刚做好。”他转身从里屋拎出个布包,解开绳结,露出件靛蓝襦裙,针脚细密,领口绣着圈浅灰的水纹,正是按苏伴禾的身量做的。粗布浆得挺括,却不磨皮肤,比她身上那件灰布短打软和多了。

“手艺不错。”归一衍。

老胡笑得眼角堆起褶:“小姑娘穿定合身,这水纹是照着轻泷的河浪绣的,应景。”

归一衍拎着布包往外走,玄色衣袂扫过门口的竹竿,挂着的蓝灰粗布晃了晃。他没直接回客栈,反倒往巷口的糖人摊去。老汉正收拾家伙,见他来,忙重新支起架子:“要个啥?糖龙威风,糖凤喜庆。”

归一衍指了指最边上那只糖老鼠,尾巴翘得老高,沾着亮晶晶的糖霜,和昨天苏伴禾入城时盯着的那只几乎一模一样。“这个。”

付了钱,他一手拎着布包,一手捏着糖老鼠往客栈走。暮色漫上来,巷子里的灯笼次第亮起,暖黄的光落在青石板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布包里的襦裙隔着布面,能摸到领口那圈水纹绣的凸起,像摸到了片轻轻晃的水;糖老鼠的甜香混在风里,比昨日河边的水汽更绵些。

刚到“听涛小筑”楼下,就见掌柜妇人正往二楼送热水,见他回来,扬声笑喊:“壮士可算回了!小姑娘在楼上盼白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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