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城门口时,街边突然冒出片马市,几匹瘦马耷拉着脑袋拴在木桩上,马粪味混着干草气扑面而来。归一衍脚步顿了顿,苏伴禾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个精瘦马贩正蹲在地上摩挲马镫,见他们望过来,立刻堆起笑迎上来:“客官要赶路?看看我这马,脚力扎实得很!”
这掌柜……刚好,走路太慢,买了也不亏,归一衍心想但没接话,径直走到最边上那匹栗色马前。马不算壮硕,肋骨隐约可见,但眼神还算清亮,见人走近也只是打了个响鼻。“这匹多少?”他伸手在马颈上拍了拍,掌心能摸到薄薄一层鬃毛。
“客官好眼光!”马贩搓着手笑,“这可是河西来的驽马,跑长途最稳当,一口价二十两!”
归一衍抬眼瞥他,眉骨上的疤在日头下泛着浅光:“十两。”
“这可不行!”马贩脸一垮,“光这副鞍鞯就得值二两……”
“十五两,连马带具。”归一衍打断他,从钱袋里摸出银子,锭子不大,却沉甸甸压在掌心,“不卖就走。”
马贩盯着银子咽了口唾沫,又看了看那匹半天没卖出去的马,咬咬牙:“成交!”
忙活半晌,马贩七手八脚把缰绳、马鞍、马镫一一备齐。归一衍牵着马试走两步,马虽慢,步子却稳。他转头看向苏伴禾,见她正仰头望着马,睫毛上还沾着点灰尘,像只受惊的小兽。“上来。”他俯身,掌心虚虚护在她腰后。
苏伴禾愣了愣,慌忙摆手:“我、我不会……”
“我牵着。”归一衍语气平淡,却让人没法拒绝。他扶着她的胳膊往上送了送,她才踉跄着跨上马鞍,裙摆被风掀起一角,露出半截细瘦的脚踝。他将缰绳在手里绕了两圈,慢慢往前走,马镫敲着马腹,发出规律的“哒哒”声。
刚到城门口,守城的士兵正扛着长枪换岗,见他们要出城,其中一个粗声喊道:“哎,哎这时候出城?前阵子林子里不太安全,天黑透了可别赶路。”
归一衍抬头看了看天,日头已经西斜,天边堆起层橘红的云,确实不早了。“附近有客栈?”他问。
“往前拐个弯,‘迎客来’就是,老板实诚。”士兵指了指街角。
“多谢。”归一衍道
道天灵的声音突然在心里响起:“今夜有雨。”
归一衍应了声,牵着马往客栈走。苏伴禾坐在马背上,离他不过半步远,她悄悄往下看,见他握着缰绳的手骨节分明,虎口的旧伤还泛着红,心里莫名一动,又赶紧低下头去。
客栈不大,两扇木门虚掩着,门口挂着串红灯笼,被风一吹轻轻晃荡。掌柜是个胖老头,正趴在柜台上打盹,听见动静猛地抬起头,看见归一衍腰间的刀,眼神缩了缩,又堆起笑:“客官住店?还有两间上房。”
“一间。”归一衍扔出一串铜钱,“加些草料。”
胖老头愣了愣,看了眼马背上的苏伴禾,赶紧点头:“好嘞!小二,带客官去西厢房!”
苏伴禾被扶下马时,脚刚沾地就踉跄了一下,归一衍伸手扶了她胳膊一把,手指触到她衣袖下的骨头,硌得人生疼。这么瘦!他没说话,只牵着马跟小二去了后院,留她站在客栈门口,望着檐角垂下来的灯笼发怔。
暮色渐渐漫上来,远处的城墙被染成黛青色。苏伴禾摸了摸手腕,那里的红痕已经淡了些,却好像还留着他掌心的温度。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鞋尖沾着路上的泥,心里却比来时踏实了许多——至少今夜,不用再缩在冰冷的角落里发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