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猛然冲过最后一个弯道,轮胎几乎要脱离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后视镜里红光闪烁,黑衣人的身影隐约可见,像是暗夜中的幽灵。
“他们不会停手。”顾言的声音冷静得像冰块,手指却微微收紧,仿佛在压抑某种情绪。“但你也别想逃。”
我愣住了:“什么?”
他侧头看了我一眼,眼神深邃得像藏着一片星空,又像是有什么我没读懂的情绪在里面打转:“我说,你也别想逃。”
车身猛地一震,像是撞上了一块石头,我的身体失去平衡,差点摔倒。他快速伸手扶住我的手腕,指尖滚烫,温度透过皮肤钻进我的神经。
“林夕。”他低声唤我的名字,声音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还记得第一次逃课的理由吗?”
其实我想说,我不想成为谁的实验品。可话到嘴边,我又咽了回去,只是默默盯着他手背上那层厚厚的老茧。
“你不想成为实验品。”他替我把话说完,嘴角微微扬起,像是看透了我的心思。“但你想知道真相。”
我的喉咙发紧,声音有些干涩:“所以……你是谁?”
他没有回答,而是轻轻松开我的手,另一只手缓缓伸向西装内袋,动作从容得让人莫名心慌。我屏住呼吸,看着他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递到我面前。
“打开。”他说。
我迟疑了一下,伸手接过纸条,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展开的一瞬间,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爱你,顾言。”
我的瞳孔猛地一缩,抬头看他,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他轻笑了一声,眼神忽然变得认真,像是在等待一个答案。“你写过一万封情书,而这一封……”
他顿了顿,语气低沉如夜风拂过耳畔:“是我等了你一万次的回答。”
远处的警报声越来越近,红光已经逼近得让人喘不过气。
“林夕。”他忽然握住我的手,掌心贴着我的手腕,温度灼热得像是要烫进我的皮肤。“别让他们读取你的心跳。”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声音有些发颤:“可我的心跳……早就被你听见了。”
他嘴角微扬,眼神中透出一丝了然,像是早就预料到我会这么说。
“那就让他们听见。”他说,语气平静得像是一池死水。“这一次,我们不逃了。”
车子在图书馆后门急刹,轮胎与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响。我攥着口袋里的芯片和LY-001贴纸,心跳快得像是要冲破胸腔。
“你确定要进去?”顾言的手还握着方向盘,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耳畔。
“第七张桌子。”我听见自己说,声音干涩得像沙漠里的风。“我要知道真相。”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按下车窗。夜风吹进来,带着潮湿的霉味,夹杂着一种腐朽的气息。图书馆外墙的爬山虎在月光下摇曳,影子像是无数只伸向天空的手。
“跟我来。”他说完,干净利落地推开车门。
我跟着他钻进后巷,脚下的青苔湿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泥潭里。他伸手扶住我的手腕,指尖滚烫得像是要燃烧。我们绕到西侧的安全通道,防火门虚掩着,缝隙里透出一丝暗红的光。
“他们在监控室。”他低声开口,从西装内袋掏出一枚银色U盘,动作迅速而从容。“但还有三分钟,系统会重置摄像头。”
我没有说话,只是盯着他袖口露出的机械接口。那道泛着金属光泽的痕迹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袖子里,在月光下若隐若现,像是某种无法愈合的伤口。
“走。”他抓住我的手腕,带我闪身进门。
楼梯间漆黑一片,只有应急灯发出微弱的绿光。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能听见远处打印机运作的嗡鸣声,像是某种不安的预兆。我们一路向下,直到地下一层的标识牌出现在眼前。
“废弃阅览区。”我念出牌子上褪色的字迹,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顾言的手指在我掌心轻轻敲了两下,像是某种暗号。铁门推开时发出刺耳的吱呀声,灰尘簌簌落下,像是时间积攒的叹息。手电筒的光束扫过书架,照出密密麻麻的积灰,唯独中央一张木桌干干净净,像是被人精心擦拭过。
“第七张。”我喃喃自语,走近时看见桌上摊开的《国富论》,封皮卷得像是被翻阅过无数次。
顾言没有说话,而是伸手触碰书脊。下一秒,整张桌子亮起幽蓝的光线,像是被激活的程序,又像是某种沉睡已久的意识终于苏醒。
“这不可能……”我倒吸一口冷气,看见书页间夹着的情书——是我的笔迹,日期却贯穿了整个轮回。最新一封的落款写着:“爱你,顾言。”
“每次重置,我都会把这些藏在这里。”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在压抑某种情绪。“用最原始的方式,对抗系统的记忆清除。”
我伸手去拿那封信,指尖刚碰到纸面,整本书突然震动起来。一道细小的红光从书页间闪烁,像是某种微型发射器。
“别碰!”顾言猛地抓住我的手腕,将我拉到身后。与此同时,天花板上的通风管道传来异响,像是有东西在蠕动,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节奏。
“他们发现我们了。”他说,另一只手迅速将U盘插进桌面接口。
整间阅览室的灯光骤然大亮,墙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数据流。那是情书的投影,一封接着一封,从最初的咖啡渍到雨夜的剑桥校徽,每一封信都标注着日期与情绪参数。
“这不是数据。”我盯着那些跳动的字符,声音发颤,像是抓住了什么真相的边缘。“这是心跳。”
“对。”他转身面对我,眼神沉静得像是一片深海。“但系统需要证据。”
我还来不及反应,他忽然伸手按在我胸口。机械心脏的跳动与我的心跳同步,震得肋骨发麻。
“你知道现在是多少吗?”他问,指尖微微发抖。
“什么?”
“匹配度。”他看着我,喉结滚动,声音低得像是在耳语。“每次轮回都在增长,但还没到临界值。”
我咬住嘴唇,指甲掐进掌心,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所以你要带我来这里?为了凑够那个数字?”
他摇头,动作轻微得几乎看不到:“不是。”
“那是为了什么?”我的声音突然拔高,像是要把积压的情绪全部倾泻出来。“为了让我亲眼看见,我不过是你精心设计的实验品?为了告诉我,连初遇那天的咖啡渍都是程序设定?”
空气凝固了一瞬。他伸手想碰我,却被我躲开。西装袖口滑落,露出机械接口处的疤痕,像是被反复撕裂又愈合的伤口。
“林夕。”他低声喊我,眼神晦暗得像是一片迷雾。“有些事,我必须让你亲眼看见。”
没等我回应,整间屋子突然剧烈震动。天花板的灰尘簌簌落下,警报声撕裂了寂静的空气。
“他们来了。”他转身挡住我,另一只手迅速在终端上敲击,动作干脆利落。“但这次,我会让他们看见真正的协议。”
墙面上的情书数据开始重组,交织成一条发光的轨迹,直指阅览室角落的保险柜。我看见自己的名字出现在加密文件列表里,下方标注着:【协议发起人·唯一权限】。
“这不可能……”我踉跄着往前走,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我怎么可能……”
“因为你写了它。”他抓住我的手腕,掌心滚烫,像是要将温度传递到我的血液里。“每一行代码,都是你写给我的情书。”
我猛地抬头看他:“那你呢?你是程序,还是……”
话没说完就被他打断。他忽然松开我的手,另一只手猛地扯开衬衫领口。锁骨下方,那枚熟悉的纹身正在发光——是LY的缩写,但边缘泛着不自然的红光。
“每次重置,这个都会消失一点。”他声音沙哑,像是在压抑某种痛楚。“但只要见到你,它就会重新浮现。”
我伸手触碰那个印记,却发现他的皮肤滚烫。机械接口处渗出淡红色的液体,顺着锁骨流向衣领。
“你做了什么?”我声音发抖。
他笑了,像是早已知道我会这么问:“删除了部分记忆模块。”
“为什么?”
“因为那些记忆里藏着我不该有的东西。”他低头看我,眼神柔软得像是一池春水。“比如,第一次见你弄翻咖啡时的心跳。”
警报声更急促了,门外传来金属碰撞的声响。他迅速将什么东西塞进我手里——是新的芯片,表面刻着一行小字:心跳协议·终章。
“这次不是逃命。”他贴着我耳边说,呼吸滚烫得像是要灼伤我的耳廓。“是赴约。”
我还没来得及问,整间屋子突然陷入黑暗。只有他的机械心脏还在跳动,一声,两声,像是最后的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