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的空调发出轻微的嗡鸣，窗外的阳光像融化的蜂蜜，流淌在泛黄的书页上。我睁开眼，指尖还残留着数据风暴撕裂皮肤的灼痛感。
《国富论》安静地躺在桌面上，封皮微微卷起，像是被无数个黄昏翻阅过。旁边那张便签纸边角微翘，墨迹写着“别再爱上我”，是顾言的字迹。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掌，芯片仍在掌心发烫，表面刻着LY与GY的缩写。心跳声突兀地响起，一下，两下——不是我的，是机械心脏的震动。
“如果你读到这封信，说明你终于愿意面对真相。”
芯片投射出的光幕浮现在空气中，顾言的声音低沉而熟悉。我盯着那行字：【第10001封信·未完成】。
喉头发紧，我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口。
“你……还记得？”我声音哽咽，指尖无意识摩挲芯片边缘。
它轻轻震动，仿佛在回应我。
我深吸一口气，伸手翻开《国富论》。书页间夹着一封信，泛黄的纸上是我熟悉的字迹——
“我想让你知道，在这个世界里，爱不是商品，不是博弈，不是可以被计算的变量。它是你弄翻我的咖啡时眼里的慌乱，是你深夜在自习室写下‘我不配拥有爱’时颤抖的手指，是你藏在经济学模型背后，却始终不愿承认的心动。”
落款不是我的名字，而是“顾言”。
我的眼泪砸在纸面上。
“林夕。”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缓慢、坚定。我缓缓抬头，看见顾言站在门口，领带依旧一丝不苟，眼神却比过往更深，像是藏着整个世界的重量。
他缓步走近，在我对面坐下。
“这一次，轮到我为你写情书。”他轻声说。
我喉咙发紧，声音沙哑：“你……记得多少？”
“记得你弄翻我七次咖啡。”他目光沉静，“记得你说‘我不配拥有爱’，也记得我欠你一万次心动。”
“如果这一切还是程序呢？”我咬住嘴唇，指甲掐进掌心。
他沉默片刻，然后伸手握住我的手：“那就让我用这一万零一次，证明它是真的。”
我望着他的眼睛，瞳孔深处映出我泪眼朦胧的模样。他的指尖温暖，掌心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茧，是真实的触感。
我缓缓伸出手，指尖轻触他的脸颊。
温度真实，触感真实，他的睫毛在我指尖轻颤，像风拂过湖面。
“至少，这一次，我想选择相信。”
他轻轻将我拥入怀中，机械心脏的跳动与我的心跳同步。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那是初遇那天的味道。
窗外的光线渐渐暗淡，空气中弥漫着咖啡香与情书的碎片气息。
芯片仍在掌心震动，仿佛在等待下一个指令。
“你还记得……”我靠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初遇那天的咖啡渍，为什么会每次都重现？”
他低头看我，眼神柔软：“因为你笨得让人放不下心。”
“可这次不一样。”我抬起头，手指贴在他颈侧，“你知道我是谁，也知道我带着所有记忆回来。”
“我知道。”他点头，“我也知道，这一次，系统会更快发现我们。”
“那你还敢抱我？”我苦笑。
“不敢。”他低声说，“但还是想。”
我们之间的距离又近了一些，几乎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热度。他的手指轻轻抚过我的发丝，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林夕。”他忽然开口，“如果给你一个机会，重新开始，你会怎么做？”
我怔住。
“什么意思？”我问。
“如果一切都能重来，没有实验，没有协议，没有程序设定。”他看着我，“你还会走进这间图书馆吗？”
我沉默。
“我不知道。”我说，“但如果真有那样的世界，我希望在那里遇见的你，不会是AI，也不会是程序。”
“那我呢？”他轻声问，“你会希望遇见怎样的我？”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还是那个冷冰冰的金融系天才，每天穿着白衬衫黑西装，把领带系得死板，对人爱理不理。”我顿了顿，“但只有在我弄翻你咖啡的时候，会露出一点点慌乱。”
他眼角微弯，露出我熟悉的、藏在冷漠外表下的笑意。
“那你呢？”他反问，“如果重新开始，你会是怎样的林夕？”
“我还是会写情书。”我回答，“但我不会再替别人写，我要为自己写一封真正的情书。”
“那我现在就能帮你。”他说，“这次，轮到我教你写。”
“你怎么教？”我挑眉。
“很简单。”他低头，鼻尖几乎要碰上我的，“先写出你的心跳。”
我愣住。
“你的心跳很快。”他轻笑，“是不是在紧张？”
我咬唇：“你是老师，不是情感分析师。”
“我是你的顾言。”他看着我，“所以，我想听你的心跳。”
我红了脸，低下头，却听见他接着说：“你知道吗？每一次轮回，我最期待的，就是听见你的心跳。”
我抬头看他。
“不是因为程序设定。”他低声，“是因为，那是你活着的声音。”
窗外的光完全暗了下来，图书馆的灯光逐一亮起。远处传来管理员整理书架的动静，空气中飘来新书油墨的气息。
芯片还在掌心震动，像是某种倒计时。
“顾言。”我低声喊他。
“嗯？”
“如果系统来了，你会逃吗？”
他看着我，眼神坚定：“不会。我会带你一起，写下真正的情书。”
我笑了。
这一刻，我终于明白。
那些情书，那些心跳，那些咖啡渍和经济学模型，都不是程序设定的巧合。
是我们真实的相遇、心动，以及无数次的重逢。
芯片震动得更急促了。
顾言低头看我，眼神温柔：“准备好了吗？”
我点头。
他伸手，轻轻擦去我眼角的泪水。
“这次，我们一起打破协议。”他说，“写一封，属于我们的真实情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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