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图书馆的经济类书籍区,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信封边缘。顾言留下的这些信,一封一封摊开在桌上,像是某种预言,又像是某种警告。
夕阳透过玻璃窗斜斜地照进来,把书架切割成一道道金黄色的条纹。樱花随风飘进窗内,落在最上方那封情书上,轻轻颤动,仿佛在替我的心跳打节拍。
指尖发麻,翻到第三十七封时,我已经能预料接下来的内容了。开头依旧是温柔缱绻的语气,但字里行间开始透出一丝急切,像是有人在试图抓住什么。
"别离开我。"
第七十二封的字迹明显凌乱,墨迹晕染开来,像是写信人当时情绪失控,笔尖重重压在纸上。
"求你相信这是真的。"
第一百封没有开头,也没有结尾,只有"对不起"三个字,重复了整整二十遍。
我的呼吸变得粗重,胸口像是压了块石头。这些文字明明是我写的,可读起来却如此陌生,像是别人在模仿我的笔迹,试图用这种方式操控我。
数据空间的残影突然闪现眼前——那是图书馆崩塌前的最后一幕。顾言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嘴唇微动:"你会明白的。"
耳边传来细微的电流杂音,指尖隐隐作痛,仿佛植入体还在体内残留。
我猛地合上信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可是越想冷静,心跳就越快。那些情书像是一张网,把我牢牢困在里面。
暮色渐深,窗外乌云聚拢,遮住了最后一线天光。我起身走到窗边,试图平复心情。可就在我转身的一瞬间,一张泛黄的便签从信堆中滑落,飘落在地上。
我弯腰捡起,上面只有一句话:
"这一次,别再爱上我。"
字是打印体,没有署名,没有日期。可这短短一句话,却让我浑身发冷。手指颤抖,几乎握不住纸片。
我把所有信件重新整理一遍,试图找出线索。直到最后一封信被放回原位,我才注意到电脑屏幕还亮着。屏幕上是一个加密文件夹,标题是"心跳协议残章"。
我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最终还是点开了。
文件夹里全是经济学模型与情感曲线的叠加分析图,还有一些密密麻麻的数据表格。我快速浏览着,忽然发现一段语音留言。
点击播放键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带着些许沙哑和疲惫:
"如果你读到这封信,说明你已经选择重启。但这次,请不要爱我。"
声音戛然而止,房间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我的手紧紧攥着鼠标,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冷汗顺着脊背滑落,视线模糊,耳鸣加剧。
就在这时,图书馆的灯光忽明忽暗,书架的影子扭曲变形,像是被什么东西拉扯着。
"欢迎回来,林夏。"
机械声响起的那一刻,我猛然站起,撞翻了椅子。双手撑在桌面上,大口喘息。
"林夏……"我喃喃重复这个名字,喉咙干涩得发疼。
这不是我的名字。
我叫林夕,不是林夏。
数据空间的碎片突然涌入脑海——那个实验室、休眠舱、心跳匹配度、还有顾言最后说的那句话:"协议激活中。"
我踉跄几步,靠在书架上。手指摸索着书脊,试图稳住身形。突然,一本《国富论》从架子上掉落,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低头看着那本书,封面折角处画着一朵小小的云。和第一次遇见顾言时看到的,一模一样。
电脑屏幕闪烁了一下,出现一个空白输入框。标题栏写着:
"致顾言——第一万零一次心动"
我的手指悬停在键盘上,微微颤抖。
这一刻,我终于明白——我不是在经历轮回,而是在被预设好的情感轨迹上行走。每一次相遇、每一次冲突、每一次心动,都是程序设定好的剧本。
可为什么?为什么我要一次又一次爱上他?
我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顾言最后的表情。他的眼神里有期待、有等待,但更多的是……歉意。
我深吸一口气,按下回车键。
输入框中跳出一行字:
"请写下你的心跳频率。"
我缓缓抬起手,将食指按在触控板上。
数据流开始涌动,图书馆的墙壁逐渐透明,露出外面漆黑的夜空。樱花依旧飘落,但此刻看起来却像是一串串代码,在空气中分解重组。
远处传来顾言的声音,低沉而遥远:
"这次不一样了。"
我睁开眼,看见最后一片樱花飘落在屏幕上,恰好盖住了"林夏"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