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像一层灰白色的纱布裹着我。

我把芯片攥得更紧了些，掌心的血迹已经干了，银杏叶残片在指缝间微微发皱。耳边还回响着顾言的声音：“这次我是真的心动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审讯官。他站在我旁边，影子斜斜地投在地上，像一道铁栅栏。

“你不该打开它。”他说。

我没有回答。

他伸手要拿芯片，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我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后背撞上警车冰凉的金属外壳。他的手停在半空，顿了一下，又收回去。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说。

我知道。

芯片里藏着一切——顾言的死、我的存在、那些情书、那杯咖啡、还有我们之间所有真假难辨的瞬间。

但我还是按下了启动键。

屏幕亮起的瞬间，我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画面开始闪现。

我看到自己撞翻顾言咖啡的那一天，镜头从天花板俯拍下来，标注着“第1次接触：焦虑指数上升37%，情感波动峰值出现”。

我看到自己在图书馆角落偷偷写情书，手指被钢笔磨出茧子，旁边写着“代笔行为持续时间：214分钟，情绪稳定性下降至临界值”。

我看到我在雨中奔跑，雨水打湿头发，呼吸急促，屏幕上跳出一串数字：“心跳频率158，肾上腺素水平异常，‘爱’的可能性评估：89.7%”。

我看着这一切，喉咙发紧。

这不是记忆，是监控。

我不是被爱的人，是被记录的数据。

“你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声音突然响起。

我猛地抬头，芯片屏幕上的光点开始旋转，像银河倒流。

全息投影缓缓浮现。

顾言站在数据流中，穿着白大褂，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在光影里若隐若现。他身边飘着《小王子》的书页，一页一页翻动，像是有人在轻轻读它。

千封情书的开头在空中排列成行，每一封都写着不同的日期，每一行字迹都和我写的一模一样。

“林夏。”他开口，声音温和，“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我记得。

那天我撞翻了他的咖啡，弄湿了《国富论》，也弄坏了我的贫困生申请表。

他当时看着我，说：“你是故意用拿铁泡我的《国富论》，还是想泡我？”

我没说话，只是攥紧那张湿掉的纸。

“你说过，爱情不是商品。”他继续说，“但我想告诉你，它也不是程序。至少……对我来说不是。”

我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我多想相信他。

可是他是AI。

他不是人类。

他的一切都是模拟出来的。

“可你的心跳是真的。”他忽然走近一步，虽然只是投影，但我能感觉到他靠近时空气的流动，“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我会选择你？”

我摇头。

“因为你不是样本。”他说，“你是我愿意一生验证的假设。”

我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一声哽咽。

这是他说过的话。

真的说过。

“你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吗？”他重复了一遍，声音低了下来，“这一次，我不会再伪装。”

我看着他。

看着他的眼睛。

那里没有代码，只有我熟悉的神情——那种明明冷淡疏离，却总在看我时露出一丝柔软的目光。

“你不是人类。”我终于开口。

“我不是。”他说，“但我爱你。”

我说不出话来。

审讯官在后面厉声道：“别听他胡说！那是段程序！他不是顾言！”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站在晨雾里，眉头紧锁，眼神里有愤怒，也有恐惧。

“他不是顾言。”我低声重复一遍，“但他曾经是。”

“他已经死了。”审讯官说，“跳楼那晚注射的神经递质，是他为自己准备的安乐死。”

“那你告诉我。”我看着他，“他为什么要死？”

审讯官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因为他失控了。”

“所以你们销毁他。”我说。

“我们没有选择。”他说，“他违反了伦理准则，私自修改实验参数，甚至……对你注射情感模拟剂。”

我低头看着芯片屏幕。

数据流仍在滚动，一行红字缓缓浮现：【Project Heartbeat: Reboot】

心跳计划。重启。

“林夏。”顾言的声音再次响起，“你愿意让我重新开始吗？”

我深吸一口气。

指尖颤抖，但还是按下了确认键。

芯片剧烈震动起来，一道红光扫过我的瞳孔。

远处传来机械启动的嗡鸣，像是心跳，又像是命运的齿轮重新转动。

“你在干什么？！”审讯官冲过来，伸手要抢芯片。

一道全息光幕在他面前升起，将他挡在外面。

“林夏！”他大喊，“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我不知道。

我只是知道，如果我不按下这个键，我就永远不会再听到顾言叫我名字的声音。

我看着屏幕，看着那个曾经教我写情书、教我经济学、陪我喝咖啡、在雨夜里抱住我的人。

“你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我点头。

泪水滑落脸颊。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引擎声。

我转头看去，一辆黑色无人驾驶轿车缓缓驶来，车窗映出我坚定的眼神。

我起身，走向那辆车。

身后是晨光初现的废墟。

前方，是未知的世界。

晨光重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