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之外的真相

审讯室的灯光太白，照得我眼眶发酸。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皱巴巴的文件，耳边还响着顾言最后一句话——"记住，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回头看。"

铁门"吱呀"一声，一个穿制服的男人走了进来。他手里端着两个纸杯，咖啡的气味混着旧纸张的霉味扑面而来。

"林小姐。"他把一杯咖啡放在我面前，黑色塑料表带在手腕上勒出一道红印，"我们想听听你的说法。"

我盯着那杯咖啡，褐色的液体在杯口晃了晃。三年前泼在他《国富论》上的也是这种拿铁，烘焙曲线一模一样。我突然抓起杯子往地上摔，玻璃碎片溅得到处都是。

对面的男人皱眉："你确定要这样开始？"

"你们早就知道对不对？"我声音发抖，"从一开始就知道。"

他没说话，只是翻开档案夹。第一页就是顾言的纹身贴纸，背面隐约有字迹，像是经济学课本里的皮肤应激反应示意图。旁边摆着我的出生证明复印件，还有那封泛黄的情书。

"顾言在实验室操作情绪数据模型的画面，我们已经找到了。"他推过来一个平板，屏幕上是模糊的监控录像。画面里顾言正在敲键盘，锁骨下方的纹身在冷光下格外清晰。

我想起他给我讲需求曲线那天，也是这样吞咽口水的样子。

"这不可能。"我摇头，"如果他是坏人，为什么要教我写情书？为什么要帮我改贫困生申请表？为什么要……"

话说到一半哽住了。那些情书，那些便签，那些雨天送来的伞，原来全都是计划的一部分？

"你父亲的签名为什么会出现在新生儿托管协议上？"审讯官突然问。

我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他抽出一张复印件推过来。泛黄的纸上，我父亲的笔迹赫然在列。手指颤抖着去抓那份文件，却碰倒了桌上的纹身贴纸。它飘落在咖啡渍氧化痕迹上，和文件印章暗纹完美重合。

记忆像被撕开的纸片。第731封雨天便签、第984封夹着银杏叶的道歉信，全都变成了实验记录。顾言说"所有假设只为验证一个答案"时的眼神，苏棠提到"情感投射型个体"时的表情，还有刚才他在天台抓住我手腕的力度。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我声音沙哑。

审讯官没回答，又递来一本《国富论》。封面有些破损，边角卷起。我翻到最后一页，一张地铁票从书页间滑落。

背面画着一个箭头符号，形状和顾言给我画过的某个经济学图表一模一样。

指尖传来纸张的温度，仿佛感受到他握住我手腕时的力度。晨光偏移的角度、泪滴折射的彩虹、警笛声推进的速度，所有数据突然开始重组。这不是终点，而是另一个起点。

窗外霓虹灯闪烁，在地铁票上投下跳动的光影。箭头指向的方向，藏着顾言留给我的新线索。

我盯着那张地铁票，手指微微发颤。审讯官坐在对面，端起咖啡慢慢喝了一口。

"你父亲现在在隔壁。"他说话时，目光落在我的手上，"要不要见他一面？"

我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审讯官没拦我，只是轻轻翻过一页档案。泛黄的纸张上，赫然是我五岁时的照片，右下角印着模糊的日期和一个陌生的编号。

"这都是些什么？"我声音发哑。

他没有回答，而是从文件夹底部抽出一张表格。表格最上方印着"实验参与者监护人知情同意书"，签名栏里，我父亲的字迹清晰可见。

门突然被推开，一个穿便衣的男人走了进来。他手里拿着一份检测报告，脸色很难看。

"瞳孔收缩频率异常，肾上腺素水平过高。"他把报告放在桌上，对我点点头，"林小姐，我们刚收到医院的检查结果。顾言跳楼前，给你注射了一种新型神经递质。"

我后退一步，撞到身后的柜子。抽屉松动了，里面掉出一本破旧的笔记本。封皮已经泛黄，边角卷起，像是被人翻过很多遍。

审讯官捡起笔记本，翻开第一页。密密麻麻的字迹填满了纸页，全是关于我的记录。从我第一次在图书馆翻看《国富论》，到他在实验室门口给我递伞，每一个细节都被详细地写了下来。

"这是顾言写的。"他指着角落里一行小字，"他说这些数据只是为了证明一件事——你不是他们选中的那个人。"

我一把抢过笔记本，快速翻动。最后一页夹着一张照片，是我蹲在雨中给流浪猫喂食的画面。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她看见了，但她选择相信光。"**

审讯官突然站起身："林小姐，你父亲要求见你。他说有重要的事要告诉你。"

我攥紧手中的地铁票，心跳如擂鼓。就在这时，笔记本从指间滑落，一张折叠的纸片飘了出来。

那是一张地图，上面用红笔圈出了一个地点。坐标位于城市边缘，是一个废弃的地铁站。

审讯官也看到了，脸色瞬间变了："那个地方……早就关闭了。"

我抬头看着他："但顾言留下的箭头，指向那里。"

审讯官沉默了几秒，低声对身边的同事说了句什么。那人点点头，转身离开。

"林小姐，"他的语气忽然缓和下来，"如果你要去，我们得快点。天亮前，那里会有特殊行动。"

我深吸一口气，抓起外套："走吧。"

审讯官拿起桌上的对讲机："通知C组，目标地点有变动。"

我走出审讯室，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微弱的晨光。远处的天际线开始泛白，街道上偶尔传来早班公交的轰鸣。

父亲就站在走廊尽头，背对着我。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头发已经花白。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来。

"夏夏。"他声音有些哽咽，"对不起。"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他。他颤抖着手伸进口袋，掏出一样东西。

那是我小时候最喜欢的小熊钥匙扣，现在已经褪色了。他把它递给我："顾言来找过我。他说，如果你看到这张地图，就说明他还活着。"

我接过钥匙扣，眼眶发热。

"他知道你会去，"父亲的声音有些哽咽，"但他让我告诉你——这一次，不要一个人去。"

审讯官在一旁轻咳一声："林小姐，我们得出发了。"

我点点头，最后看了父亲一眼。他低下头，不敢直视我的眼睛。

走出大楼时，晨风扑面而来。我握紧手中的地铁票，心里清楚，这一去，或许会揭开所有真相。

而顾言，在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