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躺在地上,后背贴着冰冷的水泥地。风还在吹,但已经感觉不到冷了。顾言的手还抓着我的手腕,指节发白。他跪在我旁边,呼吸急促,额头上的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淌。
"别怕。"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有点抖。他的手还抓着我,却不像从前那样稳。从前他给我讲经济学模型时,手指在黑板上画曲线,又快又准。现在这双手,像是要碎了一样。
我慢慢坐起来,胳膊肘撑在地上。指甲缝里沾了灰,袖口还沾着咖啡渍——那是上周的事了。那天我给他送热美式,不小心打翻在他衬衫上。他当时说:"这是你第1024次弄脏我衣服。"
现在想来,每一件沾着咖啡渍的衬衫,可能都藏着某个实验数据。
"放开我。"我说。
顾言没动。
"放开!"我甩开他的手,往后面退了几步。后背撞到天台铁门,发出哐当一声响。
苏棠站在原地没动。她手里还抱着那个文件夹,像是早知道会有这一刻。晨光落在她镜片上,我看不清她的眼神。
"你说我是执行者?"我问她,声音有点哑,"什么意思?"
她翻开文件第一页,举起来给我看。
照片上是个婴儿,躺在透明的实验舱里。那不是普通的婴儿房,是实验室。我盯着那张照片,胃里一阵翻腾。
"情感投射型个体培养计划——林夏档案。"她念出标题,"从你出生开始,所有的情感波动都被记录。"
我摇头,手指抠住文件边角:"胡说八道。"
"你以为你在学写情书,其实是在完善他的情感模型。"苏棠的声音很平静,"每次你帮他写一封情书,他就离验证他的理论更近一步。"
"闭嘴!"我吼道,"你懂什么?"
可我自己都听出来,这句话没有底气。
我忽然想起顾言写的那些便签。第357封情书后写着"她第一次用了'心动'这个词"。第892封后面写着"她偷偷画了一只小云朵女孩"。
原来那些不是情话,是实验记录。
我转身看向顾言:"所以那些拥抱、亲吻、经济学课上的耳语……都是为了收集数据?"
他往前走了一步,但被我抬手制止。
"回答我!"
"不是。"他的声音很轻,"那些不是模型,是我失控的证明。"
"你敢说不是?"我指着自己太阳穴,"这里所有的疼痛、甜蜜、辗转难眠,都是你们的数据?"
他伸手想碰我,但我躲开了。
"不是数据。"他说,"是证据。证明爱可以超越博弈论。"
"那你现在是在计算救我的成本吗?"
"这次不是模型。"他抓住我的手腕,力道比刚才大,"是我赌上一切的选择。"
我举起文件砸向他。纸页散落,像雪一样飘在空中。一张纸落在栏杆上,被风吹着晃了晃,掉下去了。
"滚开!"我冲他喊,"从我面前消失!"
但他没动。
远处传来警笛声。我这才意识到苏棠打了电话。她说过,有人发现了我们的事。
顾言突然扯开衬衫纽扣。锁骨下方有行小字,是纹身。
"所有假设只为验证一个答案。"
我盯着那行字,喉咙发紧。
苏棠放下文件转身离开。风掀起纸张,露出最后一页的标题:"心动计划"。
我蹲下身,颤抖着拾起那份文件。第一页写着:"当情感觉醒遇上经济学模型"。
顾言挪到我旁边跪坐,袖口的血迹晕开在水泥地上。我想起那些深夜收到的匿名热美式,杯底总有个小小的笑脸。
远处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但我们谁都没动。
风掀起文件最后一页,我看见计划终止日期:与初遇之日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