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像一层薄纱，笼罩着整个校园。我攥着那封信，指节发白，一步一步地朝图书馆天台走去。风有点大，吹得我头发乱糟，但我没去理。

脚下的铁板发出吱呀声，像是在提醒我，别再往前走。可我已经停不下来了。

天台边缘的栏杆还带着昨晚的雨水，湿漉漉的。我靠过去，低头看了看下面的教学楼。人影稀疏，偶尔有人撑着伞走过。我想起昨天晚上，自己也是这样站在这里，看着顾言一步步走近。

“这不是结束。”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是真的疼惜，还是实验数据的一部分？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把那封信从口袋里掏出来。纸张已经被我的手汗浸得有些软了，边角微微卷起。信上那句“你是唯一一个，我愿意用一生去验证的假设”刺得我眼眶发酸。

我忽然笑了，笑得苦涩。

“你愿意验证的……是我，还是你的理论？”

声音被风吹散了，没人回答我。

身后传来脚步声。

我猛地转身。

顾言站在天台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领口敞着，露出里面那件衬衫的袖口——

那上面，密密麻麻的针孔痕迹，在晨光下若隐若现，和我刚刚在信纸上看到的印章一模一样。

我呼吸一滞。

他慢慢走近，每一步都踩在我心上。

“你终于看到了。”他的声音低沉，却听不出情绪。

我后退半步，脚跟已经悬在天台边缘。风呼啸而过，掀起我衣角。

“你参与的那个项目……”我声音有些发抖，“‘情感商品化模型’……我是样本，对吧？”

他没有否认。

我的心猛地往下坠。

“你以为的实验样本编号，其实是情书加密的日期。”

他开口了，语气很平静，却像一把刀，插进我心里。

“那不是实验。”他继续说，“是我写给你的，一万封情书。”

我瞪着他，眼眶红了。

“你说谎。”

“我没必要骗你。”他伸手想拉我，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我知道你现在不信我，也不该信我。但我希望你能看看这个。”

他从大衣内袋掏出一个黑色的金属盒子，轻轻放在我面前。

盒面上刻着一行字：“当一万封情书遇上经济学模型”。

我盯着它，心跳加快。

“这是什么？”我问。

“打开就知道了。”他说。

我没有动。

他叹了口气，蹲下身，亲自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叠信纸，整整齐齐地摞着。最上面那封，是我熟悉的字迹——

“亲爱的顾老师：”

那是我第一封代笔的情书。

我怔住了。

“你……一直留着？”我声音有些哽咽。

他点头：“不止这些。”

他翻开下面的信，一封接着一封，全是我的笔迹。有替别人写的，也有替他写的。每一封后面，都贴着一张便签，是他工整的字迹——

“第100封，她开始学会用比喻。”

“第357封，她第一次用了‘心动’这个词。”

“第892封，她偷偷画了一只小云朵女孩，藏在折痕里。”

……

我看着那些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你到底想证明什么？”我低声问。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我想证明，爱不是博弈的结果，不是利益最大化的选择。它是失控，是冒险，是明知会输也要押上所有筹码。”

我抬头看他，发现他眼神里不再是冷静与克制，而是某种更柔软、更真实的东西。

“我不是你的样本。”我说。

“你从来都不是。”他说，“你是我唯一的答案。”

我喉咙发紧，想说点什么，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小夏发来的消息。

【小夏】：林夏！我查到了那个项目的资料！你还记得苏教授说过“高情感投射型个体”吗？其实……他们不是用来做实验的，是用来破解密码的！

我愣住。

“密码？”我喃喃自语。

顾言也皱起眉。

我快速点开链接，是一篇被隐藏的研究日志。里面提到，“情感商品化模型”的真正用途，是通过分析个体的情感波动，生成一套复杂的情绪密码系统。

而这些密码，只有同样具备“高情感投射能力”的人，才能解读。

换句话说，我写的每一封情书，其实都在传递信息——

是顾言写给我的，一万封情书。

我猛然抬头看他。

“所以你让我写那么多封……你是在用它们……”

“传递秘密。”他接过话，“关于一个更大的计划。”

我呼吸急促，脑子里一片混乱。

“那为什么现在告诉我？”

“因为你已经破译了。”他轻声说，“你找到了那个印章。”

我低头看着黑匣子里的信纸，忽然意识到，原来这一切，早就在悄悄进行。

“那你为什么要离开？”我问，“为什么留那张机票？”

他神色一暗：“因为有人发现了我们的事。”

“谁？”

他没有立刻回答。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脚步声。

我们同时转头。

天台门口站着一个人影，背对着阳光，看不清脸。

顾言站起身，挡在我前面。

“你来得比我想象的快。”他淡淡地说。

那人缓缓走进，我终于看清了——

是苏棠。

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神情复杂。

“林夏，”她看着我，“你有没有想过，你之所以能破译这些信，是因为你……本身就是这个计划的一部分？”

我瞳孔一缩。

“什么意思？”

她没有回答，而是将那份文件递给我。

我接过，翻开。

第一页，赫然写着几个大字：

“情感投射型个体培养计划——林夏档案。”

我手一抖，差点把文件掉下去。

“你不是样本。”她低声说，“你是……执行者。”

我猛地抬头，看向顾言。

他沉默地看着我，眼神里，藏着深深的歉意。

“对不起。”他说，“我早就知道。”

我后退一步，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后倒去。

风声呼啸。

我看见顾言冲过来，伸手抓我手腕。

那一刻，我听见他说：

“别怕，我会接住你。”

就像，一万次心动里的每一次。

情书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