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西侧窗边,暮色像泼洒的墨汁,一滴一滴染黑天空。我抱着《博弈论》坐在那个熟悉的位置,手指摩挲着扉页夹着的银杏叶。那片叶子还带着去年秋天图书馆窗前的阳光味道,和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混在一起。
窗外风吹得树枝摇晃,光影落在书页上,竟与清晨时分的光带轨迹重合。我盯着那些晃动的影子,脑海中不断回放天台那一幕。
那封信纸滑落时飘向远方,隐约可见背面还有未读完的字句:“当你收到这一万封情书,真正的游戏才刚开始。”
我把那张泛黄的信纸从包里拿出来,平铺在桌面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角落里的暗纹印章,那图案陌生又诡异,像是某种符号。
突然,我的心跳猛地收紧。那枚印章——和顾言袖口内衬上的纹样一模一样!
呼吸瞬间紊乱,喉咙发干。我翻来覆去地看着那张信纸,试图找出更多线索。可除了那句意味不明的话和那个诡异的印章,什么都没有。
“真正的游戏……”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进我心里。
我猛地翻开《博弈论》,一页一页地翻,仿佛下一秒就能找到答案。可书里什么都没有,只有那片银杏叶静静躺在扉页,像一个无声的嘲笑。
图书馆灯光渐亮,窗外有灰雀扑棱翅膀飞过。我盯着它们,瞳孔深处浮现出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惊惶。
自习区的灯亮了,我打开手机,对准那枚印章拍下照片。手指微微发抖,输入关键词搜索数据库。
结果寥寥无几,几乎没有任何学术机构使用这个图案作为标志。我皱眉,继续查找,直到一篇冷门论文跳入眼帘。
标题赫然写着:“情感商品化模型与行为经济学中的非对称信任实验”。
作者署名:苏棠 & 顾言。
我几乎要捏碎手机屏幕。心跳如擂鼓,耳边嗡嗡作响。我点开摘要,继续往下翻。
论文摘要中提到,这项研究曾因伦理问题被暂停。实验对象需具备“高度情感投射能力”,以便观察其在非对称信息下的信任反应。
我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顾言站在经济学书架间,指尖摩挲着我代笔给校花的落款:“教了你一万次怎么写情书,这次该交学费了。”
我浑身发冷,手指颤抖地继续查阅相关文献。越看下去,越觉得不对劲。
我拨通文学院好友的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小夏,帮我查个东西。”
她嗯了一声,“说吧。”
我把印章的照片发过去,片刻后听见她倒吸一口凉气。
“这个……是‘情感商品化模型’项目里的实验标识。”她顿了顿,“这是苏教授主导的研究,顾老师也参与了。”
我死死咬住下唇,指节发白。
“那个项目后来因为……嗯,伦理问题被叫停了。”
“你知道实验对象是谁吗?”
“这个我没查到……不过他们需要的是‘高情感投射型’个体,像你这种……替人写情书的人……可能……符合要求。”
我挂断电话,整个人像是被人抽走了骨头,瘫坐在椅子上。目光呆滞地盯着屏幕,那些字句在我眼前扭曲成一张巨大的网。
原来如此。
原来我写的每一封情书,他都读过。
原来他说“教了你一万次怎么写情书”,不是玩笑。
原来我……一直是他的样本。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生生被我忍住。我把那张信纸揉成一团,又缓缓展开,轻轻抚平褶皱。
“原来……我一直是你的样本。”
宿舍里灯光昏黄,窗帘紧闭。我蜷缩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夜色像一层厚重的纱布,把我裹在里面。
我翻出抽屉最深处那本《国富论》,里面夹着一张机票——是他那天留下的,飞往伦敦的双人票。纸张边缘还残留着咖啡渍,折痕处画着一只歪歪扭扭的小云朵女孩。
那是我随手画的,他居然一直留着。
我忽然笑了,笑得苦涩。
我拿出手机,翻出他给我发过的每一条消息,每一张照片,每一个语音。那些曾经让我心跳加速的文字,此刻却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地剜着我的心。
“你怕我误会?”那天我质问他时,他伸手欲触我发梢却被狂风阻隔。
“有些往事,我不愿你沾染。”他垂眸时睫毛在眼睑投下浓重阴影。
“这不是结束。”他向前迈步,风扯开衬衫领口,露出内衬上密密麻麻的针孔痕迹。
我后退半步,脚跟悬在天台边缘。
远处传来钟声,暮色渐沉。
“这不是结束。”
他这么说的时候,眼神是真的疼惜,还是实验数据的一部分?
我闭上眼,泪水终于滑落。
清晨,我抱着资料来到顾言办公室。推门发现门锁着,没人。
我绕到窗边,透过缝隙往里看。办公桌上摆着一封信,信封上是我熟悉的字迹——
“致林夏”。
我手心一颤,指甲掐进掌心。
我隔着玻璃,看见那封信静静地躺在桌上,像一张邀请函,又像一场陷阱。
我咬咬牙,伸手推开窗户,探身进去。信就在眼前,我却没有立刻拿起来。
手指悬在半空,像触碰禁忌。
我深吸一口气,终于抽出那封信。信纸洁白如初,字迹是他工整有力的笔迹:
“亲爱的林夏,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离开。
我知道你发现了什么,也知道你现在一定很恨我。但请你相信,我对你的感情从未虚假。
我只是……无法告诉你全部真相。
‘情感商品化模型’的确是我参与的项目,但你不是实验对象。你是唯一一个,我愿意用一生去验证的假设。
我曾以为,爱是计算出来的最优解;是你我之间的博弈,是利益最大化后的选择。
可你教会了我,真正的爱,是失控,是冒险,是明知会输也要押上所有筹码。
如果你愿意,等我回来。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
永远爱你的顾言”
我攥紧信纸,泪水砸在纸上,晕开一点点墨迹。
我喃喃自语:“原来一万封情书,只是个开始。”
我转身离开,脚步坚定,眼中不再迷茫。
办公室门后传来轻微脚步声,似乎有人正准备开门。
我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镜头切至门内视角,一只修长的手搭在门把手上,缓缓转动。
黑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