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零和博弈的裂缝

报告厅的空调吹得人后颈发凉。我抱着《博弈论》坐在第三排，指尖一遍遍摩挲扉页夹着的银杏叶。那片叶子还带着去年秋天图书馆窗前的阳光味道，和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混在一起。晨光里他解开第二颗纽扣时，那枚剑桥校徽在锁骨下方闪了一下。

讲台上空无一人。调试设备的机械声从幕布后传来，混着窗外鸟鸣。百叶窗缝隙透出的光带随风吹动窗帘而晃动，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影子。后排学生窃窃私语，我听见"苏教授"这个词，突然想起今早顾言敞开领口时别着的校徽——和昨夜看到的不同。

"女士们先生们，让我们欢迎苏棠教授。"

掌声响起时，我看见她深灰色套装与顾言惯常着装风格相似。她走向白板，笔锋凌厉地写下"非零和博弈"。后排有人低声说他们是剑桥校友，我握紧书脊的手指微微发颤。那道光带正好扫过她胸前的名牌，苏棠两个字像根针扎进眼底。

投影开始切换幻灯片。"这是二十年前我在剑桥的学术会议记录。"她的声音不疾不徐，"当时这项研究引起了学界广泛关注。"照片里后排站着个年轻版的顾言，西装笔挺，神情疏离。我的膝盖不受控制地打颤，撞到座椅发出闷响。

"这篇论文改变了当代经济学对信任的理解。"她指向屏幕上的标题，作者署名处并列的"顾言&苏"刺痛视网膜。笔尖戳破笔记本纸张，墨迹在"机会成本"下方晕开。我想起他说"教你一万次怎么写情书"时眼底的温度，那抹暖意此刻被冰水浇灭。

"下面进入提问环节。"

"这位穿蓝裙的女生。"

我站起来时膝盖撞到座椅，疼痛顺着小腿往上爬。全场目光聚拢的灼烧感让我喉头发紧："请问顾老师现在何处？"

"因私事请假。"苏教授回答得干脆，"但这项研究..."

"这些研究是否涉及私人关系？"声音发颤却清晰穿透会场。惊飞窗外栖息的灰雀，扑棱翅膀的声音格外刺耳。

侧门忽然被推开。顾言的身影映在投影幕布上，他走向话筒时皮鞋叩击地板的节奏异常凌乱。我盯着他袖口——外层是剑桥标志，内里隐约藏着陌生纹样。

"你怕我误会？"冷笑脱口而出，指甲掐进掌心形成月牙印，"那就解释清楚啊。"

他停下脚步，衬衫下摆翻飞如挣扎的蝶。走廊穿堂风掀起裙角，恍惚想起他撕碎贫困生申请表时的表情。我抓起包冲出报告厅，身后传来零星议论声。

天台铁门被风吹得哐当作响。我抓牢栏杆，看见楼下顾言追来的身影逆光而来。风卷着细沙扑面，迷了眼睛。他越跑越近，衬衫下摆翻飞如挣扎的蝶。

"那些情书..."他伸手欲触我发梢却被狂风阻隔。这个动作与晨间极其相似，此刻却显得格外虚伪。终于看清他左袖口绣着两枚不同校徽——外层是剑桥标志，内里还藏着陌生纹样，像双重人格的隐喻。

"为什么隐瞒和苏教授的合作？"哽咽质问时，他垂眸时睫毛在眼睑投下浓重阴影："有些往事，我不愿你沾染。"

掏出机票的动作异常决绝，纸张边缘残留咖啡渍与画云朵女孩的折痕，正是昨夜放在他常用座位的那本《国富论》。他表情近乎痛苦地掏出泛黄信纸，我认出自己笔迹写着"若能重逢，请原谅我用十年光阴练习爱你的方式"。

云层裂开缝隙漏下光束，恰好照亮信纸角落的暗纹印章——与任何学术机构都无关的陌生符号。我后退半步，脚跟悬在天台边缘。远处传来钟声，暮色渐沉。

"这不是结束。"他向前迈步，风扯开衬衫领口，露出内衬上密密麻麻的针孔痕迹。我转身离开，身后顾言独自站在天台。信纸滑落时飘向远方，隐约可见背面还有未读完的字句："当你收到这一万封情书，真正的游戏才刚开始。"

教学楼玻璃幕墙映出扭曲光影，远处图书馆西侧落地窗正重复晨光轨迹，仿佛整个世界陷入莫比乌斯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