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纸上那句“我渴望被爱,哪怕只有一秒”,手指紧紧攥着钢笔,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仿佛要从疼痛中汲取一丝力量。
顾言坐在对面,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像是无形的催促。
“写完了?”他的声音比之前柔和了一些,带着些许试探。
我没抬头,只是用拇指轻轻擦去纸上隐约的泪痕。不想让他发现我哭了,可那抹水渍还是出卖了我。
他伸手抽走了信纸,目光从头到尾扫过,眉头渐渐皱起。
“你是不是……”他忽然停住,喉咙滚动了一下,“从来不相信自己值得被爱?”
我猛地抬起头,迎上他的视线。那双眼睛里没有嘲讽,也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复杂的情绪,让我看不懂。
“我当然值得。”我咬着牙,声音却不自觉地颤抖,“我只是……没人愿意给。”
他平静地问:“那你为什么要替别人写?”
我愣住了,回答不上来。
“你以为你在卖情话,其实你在偷别人的爱情。”他合上笔记本,指节轻敲着封面,“你读过《国富论》吗?亚当·斯密说,人类的同情心是天生的。可你呢?你连自己的情感都不敢拿出来。”
胸口像压了一块巨石,闷得喘不过气。
“你说得对。”我低声承认,“我不敢。因为我怕一旦承认自己想要,就再也没人给我了。”
他看着我,忽然笑了。那个笑容太陌生了,不像他平时的那种冷淡,而是夹杂着某种近乎心疼的情绪。
“那就别写了。”他说。
我怔住。
“别替别人写了。”他补充了一句,语气坚决,不容置疑。
我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话语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手机震动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这次不是我的,是他的。
屏幕上亮起的名字是“苏晴”。
他看了一眼,没有接,直接按掉了。
我心里莫名松了一口气,却又感到一阵失落。
“你们……”我鼓起勇气开口,声音却比想象中脆弱,“很熟?”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我:“你在意?”
我避开视线,假装整理书包带子:“我只是……不想打扰你。”
“你打扰的从来不是我。”他忽然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我身边。他身上松木混合着咖啡的气息扑面而来,让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伸手拿起我桌上的《消费者行为理论》,翻开扉页,抽出一张便签纸递给我。
我接过一看,上面是他清秀的字迹:
“边际效用递减定律适用于一切商品——除了你。”
我抬起头,呼吸变得急促。
“你什么意思?”我问。
他没回答,只是把便签纸轻轻折好,放在我手心里。
“走吧。”他说,“今天结束了。”
我愣了几秒,才意识到他是真的要结束今天的辅导。
我慌乱地站起来,把课本塞进书包,动作有些笨拙。
走出自习室时,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他正低头收拾东西,侧脸被夕阳镀上一层金边。
我咬住下唇,转身离开。
图书馆的灯还没全亮,书架间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我抱着书包站在经济学专区门口,犹豫要不要进去还书。
“林夏。”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我吓了一跳,转身看到顾言站在不远处。
“你怎么……”
“跟我来。”他没多解释,径直朝书架深处走去。
我迟疑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我们穿过两排高耸的书架,来到一个角落。那里堆着几本旧书,最上面那本泛黄封皮的正是《国富论》。
他抽出那本书,翻开扉页。
我一眼就看到了——里面整齐地贴着十二张便签纸,每一张都是我代写的信件复印件。
“你一直留着?”我的声音微微发抖。
他点点头,翻到某一页,指着一段划线的文字:“‘人类总是倾向于隐藏自己的真实需求’。”他抬起头看我,“可你写的情书,比我见过的任何经济学模型都更接近人性。”
眼眶莫名发热。
“你到底想干什么?”我问,声音有些哽咽,“你是想告诉我,我是个骗子?还是想证明你早就看穿了我?”
他忽然伸手,把我按在书架之间。右手撑在我耳侧,左手轻轻抬起我的下巴。
“我说过,这不是课堂。”他的声音低哑,“这是我等了很久的一刻。”
心跳如雷,呼吸紊乱。
“可你和苏晴……”我脱口而出。
他眼神一暗,打断我:“她不是你。”
我怔住。
“我不是谁。”我低声问。
“你是我的。”他靠近一步,鼻尖几乎贴上我的,“从你第一次撞翻我的咖啡开始。”
我屏住呼吸。
他就这么看着我,目光灼热,炙得我整个人都在发烫。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再次震动。
还是“苏晴”。
我猛地后退一步,躲开他的手。
“你为什么不接电话?”我质问,“她对你来说到底是什么?”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
“她是学姐。”他终于开口,“也是……论文导师。”
我愣住。
“她找我,只是为了学术上的事。”他补充道,“仅此而已。”
心跳渐渐平稳,但我还是忍不住问:“那你为什么一直留着我的情书?”
他沉默片刻,低声说:“因为我知道,总有一天你会为自己写一封。”
眼眶一热。
“那……”我声音颤抖,“你呢?你会收下吗?”
他看着我,嘴角勾起一抹笑。
“我一直都在等。”他说。
我低下头,指尖轻轻摩挲着手中的便签纸。
“那……”我鼓起勇气抬头看他,“我可以重新写一封吗?这次,不替别人。”
他眼神一亮。
“当然。”他说,“不过这次的价格,可不是六百块了。”
我愣住:“那你要多少?”
他靠近我,声音低哑:“你的心。”
心跳骤然加速。
“你……”
他忽然抬手,轻轻揉了揉我的头发。
“别紧张。”他说,“这次,不用你付学费了。”
脸颊发烫,想反驳,却被他打断。
“走吧。”他说,“今晚我请你喝咖啡。”
我点点头,跟着他走出书架区。
外面天已经黑了,路灯透过玻璃窗洒进来,照在我们身上。
我低头看着手中的便签纸,嘴角微微扬起。
或许,我真的可以重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