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电影化的运镜进行改写*
我紧紧抱着临时借来的《中级微观经济学》，站在205自习室门口，指节因用力而显得发白。昨天走得匆忙，课本忘在了这里。本打算今天不还书，但顾言的便签上“别让我等太久”几个字，像一道无形的命令，逼得我不得不来。
推门时，我尽量轻手轻脚，然而老旧的门轴依旧发出刺耳的“吱呀”声。他果然坐在靠窗的位置，西装袖子挽到手肘处，桌上两杯咖啡冒着热气。深褐色的液体表面漂浮着细腻的奶泡，靠近我的那杯已经凉了一些，边缘凝结了一圈乳白色的油脂。
“坐。”他没抬头，手指轻轻敲了敲对面的座位。
我犹豫着把书放在桌上。那本被我弄脏的《中级微观经济学》还在原位，书脊压着一张便签，上面是我昨天潦草写下的公式：Qd = a - bP。
他忽然笑了，声音轻得像是从鼻腔里溢出来，“你连自己的课本都认不出来？”
我一愣，低头发现抱错了书。他伸手抽出一本崭新的教材推过来，封面上烫金字体写着“消费者行为理论”。
“我以为你会带昨天那本。”他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喉结滚动的弧度让我想起上周他衬衫第三颗纽扣的位置——那道缝线至今没熨平。
我低头翻开新书，纸页散发着油墨味，与昨天那本陈年旧书的味道截然不同。他忽然抽出我夹在书包里的记账簿，封皮还留着咖啡渍的痕迹。
“今天我们学‘情感商品化’的市场模型。”他翻到某一页，铅笔在空白处画了个坐标轴，“假设你写一封情书的价格是50元，市场需求曲线会是什么形状？”
我皱眉看着纸上的图表，横轴是价格，纵轴是需求量。熟悉的公式在脑海里浮现，可他的问题让我心里发堵。
“这不公平。”我低声说，“情感不是商品。”
“可你把它卖出去了。”他语气平静，却像一把刀直戳我心底，“十二封，六百块，分期付款。潇湘文学社最近缺稿？”
我咬住下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那些代写的信件像一把把锁，把我关在谎言的牢笼里。
“你到底想干什么？”我抬起头，声音有些抖，“羞辱我？还是想证明我是个多糟糕的人？”
他看着我，眼神忽然柔和了些。窗外风扫过树叶，沙沙作响，像某种隐秘的催促。
“我想知道你为什么愿意做这件事。”他用笔尖点了点纸面，“经济学可以解释一切人类行为，包括你为什么选择在图书馆撞翻我的咖啡。”
我心头猛地一震。那天是意外，但我确实故意靠近了他。每次看到他坐在窗边看书的样子，我就忍不住想靠近。就像此刻，他袖口飘来的松木香混着咖啡味，让我的呼吸有些困难。
“我只是……需要钱。”我低声说。
“边际效用递减定律。”他忽然开口，“你最初写第一封情书时，得到的满足感最大，之后每一封带来的快乐都在减少。但你仍然继续写，说明还有别的动机。”
我握紧拳头，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他说得对，我早就感觉不到快乐，可我还是停不下来。每完成一封订单，我就觉得自己更像个骗子。
“你有没有想过，你在出售的是什么？”他声音低了几分，“不是文字，是你的情感。你把别人的情话写成现实，却把自己埋进虚假的浪漫里。”
我的眼眶突然发热。他说得没错，我确实沉浸在那些虚构的感情里。写给校花的情书，每一个字我都反复读过；替别人表白的话语，每一个标点我都斟酌良久。因为我没有资格拥有这些，所以只能通过这种方式，假装被爱。
“你知道吗？”他忽然笑了，声音温柔得不像话，“你写的情书比任何人都真诚。因为你写的时候，是真的相信爱情。”
我猛地抬头，对上他目光。他眼底有星光闪烁，像是穿透云层的月光，照亮了我最深的孤独。
手机铃声突兀响起，打断了这份暧昧的寂静。来电显示“苏学姐”，我瞬间僵住。这个名字像一盆冷水，把我从幻梦中泼醒。
“抱歉。”他看了一眼来电，直接挂断。
我松了口气，却又莫名失落。那个女人是谁？为什么会有他的号码？
“现在，轮到你了。”他收起手机，声音恢复冷静，“写一封信，题目是‘我渴望被爱’。”
我怔怔地看着纸张，指尖微微发抖。这是第一次，我要为自己写情书。
窗外的风越来越大，吹得窗帘轻轻摇晃。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还有他偶尔翻动书页的轻响。
我终于写下第一句：“亲爱的自己……”
我低头看着空白的纸张，笔尖悬在上方微微发抖。他说要我写的是"我渴望被爱"，可这个题目本身就让我想逃。
“怎么？连自己都骗不过去？”他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惜。
我没有回答，只是盯着窗外摇晃的树影。晚风卷着几片落叶贴在玻璃上，像突然闯入的不速之客。
他轻轻翻动书页，铅笔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响声，“那就从最简单的开始，写下你第一次意识到孤独的那个瞬间。”
我的手指猛地一颤，墨水在纸上晕开一小块阴影。记忆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十五岁生日那天，我独自坐在教室角落吃冷掉的蛋糕。没人知道那天是我的生日，包括我自己。直到放学后路过小卖部，看到货架上的贺卡写着“祝你生日快乐”，我才惊觉这一天毫无意义地过去了。
“别皱眉。”他忽然伸手按住我攥紧的拳头，“经济学讲究理性分析，但你现在不是我的学生，是案例本身。”
我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那双眼睛里没有嘲笑，只有某种深沉的东西，像是看透了我所有的伪装。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还是那个名字。我下意识去看来电显示，却在他收起手机的动作中愣住。他没有解释，只是重新翻开笔记本，动作轻柔得像是怕打扰到什么。
“继续。”他低声说。
我咬住下唇，终于写下第一句：“亲爱的自己……”
笔尖刚落下，教室门忽然被人推开。一个熟悉的女声响起：“顾言学弟，院长让我来找你确认一下论文格式。”
我猛地抬头，看到来人穿着淡紫色针织衫，妆容精致，手里抱着一沓文件。她扫了我一眼，笑容温和：“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
顾言合上笔记本，站起身时袖口扫过桌面，带起一阵松木香。他接过文件时，我注意到两人指尖短暂地碰触了一下。
“苏晴师姐。”他语气平静，“论文我已经改好了。”
那个叫苏晴的女人笑了笑，转身时朝我点头示意。她的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回响，仿佛每一步都在提醒我——他们才是同一世界的人。
我低头看着纸上未完成的句子，喉咙发紧。教室重归寂静，可刚才那种微妙的氛围已经消失不见。
“继续写。”顾言重新坐下，声音比之前冷了几分，“今晚必须完成。”
我握紧笔杆，指节泛白。他变了，就在苏晴出现之后。我不明白为什么，可那种被排斥的感觉，来得比任何理论都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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