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洪流吞没我们的瞬间,我听见无数声音在耳边炸开。像是有人把整个世界撕碎了,又塞进我的脑袋里。
黑暗中浮现出七个“我”。一个穿着童年校服的少年,一个握着听诊器的医生,一个浑身是血的疯子,一个坐在诊疗室发呆的男人,一个握紧莱琳手的哥哥,一个举枪对准艾瑟尔的复仇者,还有一个——穿着黑衣,银发垂肩,眼神冷得像冰。
“欢迎回家。”黑衣克西里开口,“或者该说,欢迎回到你真正的样子。”
纯白房间开始旋转。我站在中央,看着他们一个个围过来。
“你还记得她第一次送铃兰给你的时候吗?”穿校服的少年说,“那天她发烧了,脸特别红,你背着她回家。她说铃兰会保护我们。”
“可你根本不知道她是谁。”医生时期的我说,“你只是个治疗师,她是你的病人。你凭什么相信那段童年?”
我愣住了。
“别听他的。”握枪的复仇者冷笑,“他连自己是不是医生都不确定,还敢说别人的人生是假的?”
“那你呢?”另一个声音响起,是那个浑身是血的疯子,“你杀了人,你还相信爱能拯救一切吗?”
“闭嘴。”我咬牙。
“你害怕成为工具。”黑衣克西里站在我面前,声音低沉,“可你早已是了。但你可以选择成为什么。”
我猛地抬头,看向他。那张脸和我一模一样,却带着我不曾有过的冷静与冷漠。
“你想知道真相吗?”他继续说,“还是你宁愿活在谎言里?”
我想起莱琳躺在地上,脸色苍白的样子。她抓住我的手腕,指尖冰冷。
“你还记得那束带血的铃兰吗?”她说,“那是我的求救信号。”
“可如果她从一开始就在利用你呢?”黑衣克西里问。
我闭上眼。记忆洪流突然涌来,将我卷入更深的漩涡。
我看见童年的莱琳。她在花店门口等我放学,手里抱着一大束铃兰。她的头发被风吹乱了,脸上带着笑。
“哥,今天的铃兰特别香。”她跑过来,把花递给我,“它们好像在说话。”
“说什么?”我接过花。
“它们说,要记住最重要的东西。”
画面一闪,变成了莱琳写日记的样子。她坐在昏暗的房间里,笔尖快速地在纸上划动。
“克西里是我唯一的选择。”她低声说,“他是钥匙,只有他能打开卡罗界域的核心。”
我心口一痛。
下一幕,她站在一片齿轮天空下。风很大,吹乱了她的长发。她抬头看着那些转动的齿轮,轻声呢喃:“他们来了。”
艾瑟尔站在她身后,声音温柔:“你终于选中了容器。”
“他不是容器。”莱琳回头,“他是我选择的人。”
“可他迟早会恨你。”艾瑟尔说,“他会发现,你把他的人生篡改了多少次。”
“那就让他恨我。”莱琳的声音很轻,“但他必须活下去。”
画面再次闪动,变成我在诊疗室翻看病历的情景。我看着莱琳失踪那天的照片,手指触碰她的脸。
镜子碎裂,她的声音回荡在空气中:“他在梦里等你。”
灰烬在地上拼出:“别相信镜子。”
然后是莉薇娅出现在镜中,她看着我,嘴角带着讽刺的笑:“你知道吗?你以为你在救人,其实你才是病人。”
“你的人生,从来就不是你自己的选择。”
“从你出生的那一刻起,你就只是个容器。”
“你只是个程序。”
“你只是个梦。”
“你只是个……错误。”
我猛地睁开眼。纯白房间还在,七位“克西里”围在我身边,等待我的回应。
“你们都说得对。”我缓缓开口,“我可能真的只是一个梦,一段程序,一个容器。但我做出了选择。”
穿校服的少年看着我:“你选择了她?”
“不。”我摇头,“我选择了‘我’。”
医生时期的我皱眉:“你怎么确定‘我’不是她给你的?”
“因为我愿意为了她放弃‘我’。”我看着黑衣克西里,“如果她需要我成为别的东西,我会成为别的东西。但那仍然是我的选择。”
黑衣克西里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很好。”他说,“现在,你是你自己的了。”
七个“我”化作光芒,融入我的身体。纯白房间开始崩塌,墙壁碎裂,露出外面的记忆洪流。
我站在边缘,看着旧世界的残骸一点点消失。天空由齿轮转为星空,空气中弥漫着铃兰的香气。
“你终于明白了。”莱琳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我转身,看到她站在不远处。她的脸色比刚才好多了,眼里带着笑意。
“你还好吗?”我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她点点头:“你完成了重构。”
“重构什么?”
“你的意识。”她说,“你现在是一个完整的人了,而不是被拼凑出来的模型。”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感受着掌心的温度。
“那我还是克西里吗?”
“你是你想成为的任何人。”她说,“但现在,你是我需要的那个人。”
我正想问她这话是什么意思,忽然注意到她身后的身影。
那是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穿着同样的衣服,甚至连发丝的弧度都一模一样。
但她的眼神不一样。冰冷、陌生,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欢迎来到真实。”她对我微笑。
我愣住了。
莱琳轻轻拍了拍我的手:“别怕。这只是新的开始。”
新的开始?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脚下的地面突然塌陷。我和莱琳一起坠入未知的空间,而那个陌生的“莱琳”站在原地,看着我们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