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地板在脚下发出空洞的响声。我的后背被莱琳压得发酸，但她越来越冷的身体让我不敢停下脚步。远处传来金属刮擦的声响，像是有人拖着铁链在走。

“坚持住。”我低声说，不知道是在对谁说话。

莱琳的手臂搭在我脖子上，指尖已经失去温度。我能感觉到她微弱的呼吸拂过我的耳畔，像是随时会断掉的烛火。

头顶的管道滴落着暗红色液体，落在地上时发出嘶鸣。我弯腰避开一滩正在腐蚀的液体，脚下的金属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身后传来金属触须撕裂空气的声音，我猛地转身，抬手掀起一扇铁门挡在身后。

触须撞上门板，发出震耳欲聋的轰响。门板凹陷进去，但没被穿透。我喘着粗气，继续往前跑。

“控制台……”我喃喃着，“你说控制台在地下三层。”

莱琳没有回应。她的头轻轻靠在我肩上，像小时候发烧时那样安静。

前方出现一道锈迹斑斑的铁门，上面印着模糊的“记忆中枢”字样。门口的地面上散落着几片铃兰花瓣，还带着新鲜的露水。

我蹲下身，把莱琳轻轻放在地上。她的脸比我刚才抱她的时候更苍白了。

“等我一下。”我说。

手指触碰到门禁时，一阵电流窜过手臂。全息投影缓缓亮起，是莱琳的脸。她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声音。

“如果你看到这段影像，请相信我最后一次。”

投影消失了。我盯着那道门，咬紧牙关。手指按在门把手上时，机械转动的声音异常刺耳。

门开了。

控制室比想象中要大。无数终端在闪烁，半空中漂浮着数据流。墙壁上刻满了复杂的符号，有些还在发光。地面裂缝里渗出蓝色能量液，像血管一样蜿蜒。

我环顾四周，试图找到控制台的位置。角落里的一张桌子上放着一本笔记本，封皮上有莱琳的字迹：“防火墙启动指南”。

我翻开封皮，第一页写着：“记住，你是我最重要的选择。”

心脏突然抽痛了一下。

身后传来脚步声。我猛地转身，看到艾瑟尔站在门口。他穿着那件标志性的黑衣，银发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

“克西里。”他的声音像是从水底传来，“你终于来了。”

我没有回答，手指攥紧了笔记本。

“你以为你在做什么？”他往前走了一步，“你在帮她毁灭这个世界。”

“闭嘴。”我低声说。

“你知道吗？”他继续说道，“她给你的一切，都是她想让你看到的。”

我后退一步，后背撞到了桌子边缘。笔记本差点掉在地上。

“你的人生，从来就不是你自己的选择。”他的声音带着蛊惑的节奏，“从你出生的那一刻起，你就只是个容器。”

我的太阳穴突突跳动。视线扫过笔记本，上面有一行反复出现的字：“铃兰”。

“你知道铃兰的花语吗？”我突然问。

艾瑟尔愣了一下。

“铭记。”我说，“她说过，铃兰的花语是‘铭记’。”

我冲到控制台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屏幕亮起，输入框闪烁着等待密码。

“密码是什么？”我低声问自己。

笔记本上的字迹突然变得清晰起来：“如果你还记得那束带血的铃兰。”

“就是它。”我说。

手指按下最后一个键。

“铭记。”

系统验证通过。控制台发出嗡嗡的震动声。

艾瑟尔的表情变了。他往前冲来，但一道屏障挡住了他。

“你不能这么做！”他喊道，“你会毁掉一切！”

我转头看向莱琳。她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像是要醒来。

“莱琳！”我喊她的名字。

她的眼睛慢慢睁开，瞳孔里闪过一道金光。她看着我，嘴角轻轻扬起。

“你真的要这么做？”她问。

“你说过，这是唯一的方法。”

她的手指动了动，抓住我的手腕。力度出奇的大。

“一旦启动，我们就再也回不去了。”

“我知道。”我说。

艾瑟尔在屏障外冷笑：“她在利用你，就像利用其他容器一样。”

我想起莉薇娅说过的话：“她把你当成备份硬盘。”

莱琳的手指顺着我的手腕往上滑，停在我的脉搏处。她的体温似乎回暖了一些。

“还记得那束带血的铃兰吗？”她轻声问，“那是我的求救信号。”

艾瑟尔的幻象开始扭曲，空间产生共振。控制台的光芒越来越亮，整个房间都在震动。

我深吸一口气，看向闪烁的启动按钮。

莱琳闭上眼睛，睫毛在脸上投下阴影。

手指触碰到按钮的瞬间，她突然睁开眼。

“等等。”她说。

我停住动作。

“我爱你。”她说，“一直都是。”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艾瑟尔发出一声怒吼，屏障开始龟裂。

我低头看着莱琳，她的眼神清澈而坚定。

手指按下按钮。

整个空间剧烈震荡。蓝色能量液从地面裂缝喷涌而出，在空中凝结成细小的星尘。数据流爆裂开来，形成漩涡般的记忆洪流。

莱琳抓住我的手，十指紧扣。

“准备好了吗？”她问。

我看着她，嘴角扬起一丝笑意：“早就准备好了。”

记忆洪流将我们吞没前的最后一瞥，是艾瑟尔扭曲的脸和他口中未说完的警告。

黑暗中浮现多个克西里的面孔，不同年龄、不同装束的莱琳身影交错。控制室内响起机械合成音：

“记忆重构程序启动...”

最后一道光束中隐约可见培养舱的轮廓，还有那串熟悉的铃兰图案。

迷宫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