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线

铃兰花瓣化作齑粉从胸前飘落。每一片都在空中划出幽蓝的光痕，像被风吹散的记忆碎片。我的心脏位置突然空了，不是疼痛，而是某种更可怕的东西——真空般的抽离感。

"她的心跳..."我喃喃自语，却发现耳畔只剩下死寂。那道始终存在的、通过铃兰传递的微弱共鸣消失了。

莉薇娅踉跄着站起身，左臂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她伸手想扶我，却在半空停住。"现在听我说，"她的声音很轻，但带着我从未见过的恳求，"莱琳她..."

我猛地甩开她的手。这个动作扯动了胸口的伤口，更多淡蓝色光点从那里涌出，在空气中凝成细小的星尘。"别碰我。"我咬牙，喉间泛起铁锈味，"你们把我当什么？实验品还是工具？"

透明地面下忽然亮起微光。无数沉睡的人形轮廓随着我们的话语明暗交替，像是感应到了情绪波动。幽蓝雾气缠绕脚踝，带来冰凉刺骨的触感。

"往前走。"莉薇娅没有解释，只是转身带路。她的步伐很稳，仿佛那只扭曲的手臂根本不存在。

记忆闪回来得毫无预兆。我看见莱琳站在实验室里调试投影仪，她穿着白大褂的身影单薄得让人心疼。画面破碎时，我差点绊倒在回廊边缘。那些沉睡者的眼睛在黑暗中突然睁开，又迅速闭上。

"当年的事，你比谁都清楚。"莉薇娅头也不回地说，"只是你选择性遗忘。"

"够了！"我吼道，声音在空旷的回廊里激起层层回音。最近的记忆浮灯应声炸裂，碎片扎进我的肩膀。温热的血顺着锁骨流下，在透明地面上映出蜿蜒的红色纹路。

第三次闪现来临时，我几乎要跪倒。培养舱里漂浮着一个和我容貌相似的男人，他的太阳穴插满导线，胸口刻着【克西里-01】的编号。莱琳站在旁边，眼泪正顺着玻璃表面缓缓滑落。

"你以为断开的是连接？"莉薇娅突然停下脚步，转身抓住我的衣领。她的动作太急，导致扭曲的手臂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其实是防火墙启动了。莱琳把自己的意识切成碎片，一点一点喂给你当养料。每次你靠近真相，她就用记忆残片修补你的认知漏洞。"

暗红色液体开始从墙壁渗出。它滴落在地面时发出嘶鸣，将透明材质腐蚀出蛛网状的裂纹。我的心跳频率紊乱，直到意识到自己已经没有心跳。

"那朵铃兰不是信物，"她继续说，指甲掐进我的肩膀，"是她给自己准备的逃生舱。"

我挣脱她的手，后退几步撞上栏杆。那些沉睡者同时睁开眼，导致局部空间塌陷。莉薇娅一把拽住我的手腕，我们双双坠向下方翻涌的记忆海。但在最后一刻，她翻转身体垫在我身下，用脊背承受了撞击。

"为什么救我？"我喘息着问。她的嘴角渗出血丝，却还在试图支撑起身体。

"因为我欠她的。"莉薇娅抹去唇角血迹，手指抚过项链吊坠。那里面藏着一缕莱琳的发丝，"现在闭嘴，跟我走。"

心室殿堂的大门由纯黑水晶构成，表面流动着血管般的金色纹路。莉薇娅割破手指，在门前画出神经突触的图案。随着最后一笔完成，整座回廊开始震颤。

"抓紧我。"她说。话音未落，大门轰然开启。

我们跌入一个心跳如雷的空间。墙壁如同心肌般收缩舒张，地面上流动着静脉状的荧光。数百根晶状导管连接着中央培养舱与穹顶，传输着淡金色流体。每一根导管都在讲述一个故事：莱琳如何将自己切割成记忆碎片，如何将这些碎片注入我的人格模型。

"都是假的对吧？"我走向培养舱，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说这是最后的骗局！"

莉薇娅挡在我面前。她的身影在昏暗光线中显得格外单薄，背后却浮现出记忆编织者的标志图腾。"最后一次警告你，"她握紧匕首，"当你打破培养舱，可能会连她一起摧毁。"

我没有回答。伸手触碰玻璃的瞬间，太阳穴突然渗出蓝色数据流。它们像血管般蔓延，将我的视线染成幽蓝。穹顶传来心跳停止的闷响，所有光源瞬间熄灭，连记忆光点都凝固在半空。

重力方向改变了。地面成为天穹，下方人形轮廓开始上浮。我抓住莱琳的手腕，感觉她的脉搏正在消逝。"既然我是被创造的，"我低声说，双手合十贴在培养舱表面，"那就让我创造新的规则。"

能量共振开始了。淡金色流体逆流而上，沿着导管奔涌至穹顶。培养舱内部亮起微光，先是莱琳的睫毛颤动，然后是我的瞳孔中倒映出齿轮天空。在意识消失前的刹那，我听见她轻语："你终于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