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回心神,莫守君把玉放下,把小李子召来,“仙门大会是否结束?”
“回王爷,到问仙了。”
问仙是仙门给年龄未到的孩子指点修行,“带我过去。”莫守君从椅子上站起来,一米八七的身高把小李子的微表情看得清楚,小李子感受到了安王的压迫感,小李子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了袖角。安王起身时带起的风裹挟着淡淡的龙涎香,明明是温润的香气,落在他身上却像覆了层薄冰——那是久居上位者自带的威压,尤其是此刻,王爷的目光虽未直视他,可那双眼微微眯起时,仿佛能洞穿人心底最细微的念头。
“是,奴才这就备车。”他躬身应着,声音比平日低了半分,退到门口时才敢悄悄抬眼。安王正站在窗前,玄色常服的衣摆垂落,衬得肩背愈发挺拔,夕阳从窗棂斜切进来,在他脚边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竟比殿外的廊柱还要沉。
马车在宫道上碾过青石板,车轮声格外清晰。莫守君闭目靠在车壁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暗纹——那是先皇赐的云锦,上面绣着的“守”字被金线藏在云纹里,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他能察觉到小李子在对面坐得笔直,连呼吸都放轻了,心里不禁掠过一丝淡笑。这奴才跟着他多年,还是没改掉怕他的毛病。
“落霞谷那边,除了宗室子弟,还有谁去了?”他忽然开口,声音打破了车厢里的寂静。
小李子一个激灵,连忙回话:“回王爷,二皇子、三皇子都去了,听说二皇子还带了府里的几位小公子,三皇子……三皇子好像在跟青云派的苍玄长老讨教剑法。”
莫守君“嗯”了一声,没再追问。莫澈是想看看有没有可拉拢的仙门苗子,莫昀则是醉心剑道,这都在他意料之中。他更在意的,是晚临和莫晏。
马车刚停在落霞谷入口,就听见一阵清脆的笑声,是晚临的声音。莫守君掀帘下车,一眼就看见谷中那片开阔的草地上,小姑娘正踮着脚去够丹霞派丹炉上飘着的小火苗,莫晏站在旁边,一边咳着一边伸手护着她,生怕她被烫到。
丹尘子长老站在一旁含笑看着,见莫守君来了,拱手道:“安王殿下来得巧,刚给公主测了灵根,是百年难遇的离火灵根呢。”
莫守君的目光落在晚临指尖那簇温顺跳动的火苗上,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离火至阳,寻常孩童沾之即伤,这丫头却能让火苗绕指,果然是苏清辞的血脉。
“小孩子家玩火,仔细烧了衣裳。”他走过去,自然地将晚临拉到身边,语气听不出情绪,“四皇子身子弱,谷里风大,怎么也跟着凑这份热闹?”
莫晏刚要回话,就被一阵急促的咳嗽打断,咳得脸都红了。晚临连忙拍着他的背,仰起脸对莫守君说:“皇叔,四哥是陪我来的!墨汐长老说四哥的体质适合玄水派的温养术,还送了他一瓶灵泉水呢!”
莫守君看向不远处的玄水派阵营,墨汐长老正拿着一面水镜端详,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遥遥朝他点了点头。那水镜的光晕里,隐约映出莫晏的影子,竟泛着淡淡的蓝光——是极纯的水灵根。
一个离火,一个水灵,苏清辞的两个孩子,倒是把丹霞和玄水的天赋都占全了。
他正想着,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二皇子莫澈摇着折扇走过来,笑道:“皇叔也来了?侄儿刚看晚临公主玩得开心,这离火灵根,可是丹霞派的宝贝呢。”他的目光在晚临身上转了一圈,又看向莫守君,“说起来,当年皇叔十三岁时,三派抢着要,可比晚临这阵仗大多了。”
这话里的试探再明显不过。莫守君淡淡瞥了他一眼,一米八七的身高带来的压迫感瞬间漫开,莫澈脸上的笑意僵了一下,下意识地收了折扇。
“陈年旧事,有什么好提的。”莫守君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先皇当年说了,皇家子弟当守江山,仙门大道,非我族类所求。二皇子还是多关心朝政,少琢磨这些旁门左道。”
莫澈的脸色白了白,低头道:“皇叔教训的是。”
一旁的小李子低着头,心里直打鼓。他跟着王爷多年,还是头一次见王爷在人前如此直白地敲打二皇子,那眼神里的冷意,比腊月的寒风还刮人。
莫守君没再理他,转头对莫晏和晚临说:“时候不早了,回宫。”
晚临还想再玩,被莫守君一眼扫过来,顿时蔫了,拉着莫晏的袖子乖乖应好。莫晏咳着点了点头,目光掠过丹尘子和墨汐,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离开落霞谷时,莫守君回头望了一眼。夕阳正落在三派的法台上,青云派的剑碑泛着青光,丹霞派的丹炉燃着红火,玄水派的水镜映着蓝光,三色光芒交织在一起,像一张无形的网,正缓缓收紧。
他收回目光,牵着晚临的手往前走。小李子跟在后面,看着王爷宽阔的背影,忽然觉得那道身影比落霞谷的法台还要挺拔,仿佛无论什么风浪来,都能稳稳地挡在前面。
只是他没看见,莫守君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握紧了——那枚“守”字玉佩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