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腥气钻入鼻腔，莫守君猛然睁眼，未灵剑在晨光里泛着诡异的赤红。他下意识扭头望向墙角，那里空荡荡的，只余几滴暗红色血珠浸染青砖。

“王爷？”颤巍巍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莫守君霍然转身，只见小李子半跪在地上，半边身子泡在血水里。左臂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往外冒血，可他脸上没有半点惧色，满是浓浓的担忧。

“你……”莫守君喉结上下滑动，竟发不出声。他明明记得自己挥剑刺向小李子，那触感、声响，绝非幻觉。

小李子挣扎着想起身，却牵动伤口，疼得倒吸冷气。“奴才……躲得快。”他勉强挤出笑，声音沙哑，“王爷您……您没事儿吧？刚才您像被什么魇住了……”

莫守君盯着他胳膊上的伤，那剑痕与记忆里位置丝毫不差。昨晚疯狂时，虽被杀意裹挟，潜意识却给这忠心耿耿的太监留了条生路。

“谁让你躲的？”莫守君别过脸，声音冷硬，遮掩眼底复杂情绪。

小李子一怔，随即重重磕头：“奴才死不足惜，可王爷身边不能没人伺候！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奴才到阴曹地府也难安！”

莫守君默不作声地起身，走到书房角落暗柜前，拿出伤药扔给他：“自己弄。”

转身瞬间，无数破碎画面涌入脑海——少年安王在御花园用弹弓打鸟，被皇帝训斥时倔强抬头；十五岁领兵出征，在城楼下和长公主挥手告别；云州剿匪时，亲手斩下匪首头颅，眼里却没有笑意……

这些画面不属于他，是安王藏在这具身体深处的记忆。原来这位看似桀骜的王爷，不只有暴戾，也有过少年意气，有过软肋。

“长公主驾到——”门外通传声打断莫守君思绪。他皱皱眉，那位温婉贤淑、很少来亲王府的皇姐，怎么这时候来了？

小李子刚包扎好伤口，闻言脸色发白：“王爷，这满地……”

“闭嘴。”莫守君迅速整理衣袍，用灵力抹去袖口血迹，“就说本王昨夜偶感风寒，府中下人不当心惊扰了，已按家法处置。”

话音未落，一身素色宫装的长公主带着两名侍女进来。她身姿窈窕，眉眼间有皇家女子特有的端庄，眼角淡淡愁绪让她看起来更清冷。

“皇弟身子不适，怎么不早说？”长公主目光扫过地上没清理干净的血迹，眼神微凝，没多问，自然走到他面前，递过锦盒，“这是我在城外寺庙求的平安符，你带着。”

莫守君接过锦盒，入手温热。他感觉长公主的目光一直在他脸上，有审视，更多是关切。

“劳皇姐挂心了。”他模仿记忆里安王对长公主的态度，语气缓和些，“不过是些小毛病，不碍事。”

长公主轻轻摇头，伸手抚他额头，指尖微凉：“我听说你遇袭后性情大变，本还不信。今日一见……”她顿了顿，眼神复杂，“你眉宇间戾气重了许多，倒像是……被什么东西困住了。”

莫守君心头一震，她看出来了？

“皇姐说笑了。”他不动声色避开她的手。

长公主像是没察觉他的疏离，从侍女手中拿过一碗汤药：“这是我让人按太医方子熬的安神汤，你喝了吧。当年你出征前，最爱喝我亲手熬的汤。”

那碗汤热气缭绕，香气里带着极淡药草味，与记忆里少年安王捧着汤碗笑得灿烂的画面重叠。莫守君看着她眼中真切担忧，忽然明白——这位长公主，或许是深宫里唯一真心待安王的人。

他接过汤碗，一饮而尽。温热药液滑入喉咙，奇异地压下体内隐隐躁动的灵力。

“多谢皇姐。”

长公主看他喝完，脸上露出浅笑：“你好好歇着，我改日再来看你。”转身时，脚步一顿，轻声道，“皇弟，不管发生啥，别忘了回家的路。”

直到长公主身影消失在门外，莫守君才缓缓握紧拳头。安王记忆里，长公主总护着他，哪怕被皇帝责罚，她也会偷偷送点心。原来那看似冷漠的王爷，也有这样一位能让他卸下防备的皇姐。

“王爷，长公主她……”小李子欲言又止。

“她啥都知道，”莫守君沉声道，“可她选择帮我们。”

他走到窗边，望向长公主离去的方向，忽然想起安王记忆里的细节——云州剿匪时，安王截获一封密信，笔迹与长公主身边的侍女极为相似。

“看来这盘棋，比我想象的还复杂。”莫守君指尖摩挲着那枚“守”字玉佩，眼底闪过明悟，“去查，长公主最近和哪些人接触过。”

小李子领命退下，书房重新安静。莫守君看着那空了的汤碗，忽然觉得，安王留下的这具身体里，藏着的秘密，远比他想的多。而长公主的出现，无疑让这摊浑水更深不可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