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道里的死寂被贺凛沙哑的命令打破。
“目标已清除。位置暴露,立刻转移。知白,报告你的位置,老三需要紧急处理。”
他顿了顿,极其艰难地补充了一句,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看好她。”
最后三个字,像耗尽了某种力气,带着一种沉重的疲惫。
几乎在话音落下的同时,管道深处传来急促的涉水声。沈知白的身影出现在微弱的光线下,他脸色也不好看,额角有一道擦伤,但动作依旧稳定迅速。他身后跟着同样狼狈但眼神警惕的陆子琛和其他几个哥哥。
“大哥!”沈知白第一时间冲到秦厉身边,医疗箱已经打开,专业的剪刀迅速剪开被血浸透的临时包扎,看到那狰狞的伤口时,他眉头狠狠一皱,“贯穿伤,失血不少,必须立刻缝合清创!这里不行!”
“走!我知道有个临时落脚点,不远,以前废弃的监测站。”贺凛的声音恢复了绝对的冷静,仿佛刚才那瞬间的失控只是幻觉。他弯腰,毫不费力地将那个黑衣“清道夫”的尸体扛上肩,动作干脆利落,“老八,扶着老三。其他人,警戒队形。”
没有多余的话。哥哥们立刻行动起来。
陆子琛和另一个哥哥一左一右架起因为失血而脸色苍白的秦厉。沈知白快速给他注射了一针止痛和稳定剂,然后紧紧跟在旁边。楚言希则迅速检查着地上那台被击碎的诡异仪器,试图抠出还能读取数据的芯片。
贺凛扛着尸体,走在最前面,如同黑暗中的头狼。
苏落落站在原地,手脚冰凉,看着哥哥们沉默高效地行动,看着三哥背上那片刺目的血红,看着大哥肩上那具冰冷的、带来死亡的尸体……她像被钉在了原地,巨大的恐惧和自责让她动弹不得。
一只微凉的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是五哥。他教她跳舞,总是最温柔的那个。此刻他脸上也沾着泥污,眼神里带着担忧和后怕,但语气尽可能放轻:“小妹,跟上,别掉队。”
苏落落像个木偶一样,被五哥拉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队伍中间,在黑暗恶臭的管道里艰难前行。她不敢再看三哥的背影,不敢看大哥肩上的尸体,只能死死盯着自己沾满泥泞的鞋尖,眼泪无声地流。
哥哥们用身体为她构筑了一道移动的屏障,每一个都高度警惕,枪口对着不同的方向,无声地交换着战术手势。每一次细微的动静都会让他们瞬间进入战斗状态。
这段路并不长,但在苏落落感觉,却漫长得如同走了一生。
终于,贺凛在一个锈迹斑斑的铁梯前停下。他示意其他人警戒,自己率先爬了上去,小心地顶开一个沉重的、几乎与地面融为一体的金属盖板,观察了片刻,才打了个手势。
众人依次爬出。
外面是一个更加荒凉破败的地方,像某个早已废弃的工业区边缘。一栋低矮的、窗户都被木板钉死的砖石小楼孤零零地矗立在荒草丛中。贺凛用特殊手法撬开了一扇厚重的铁门,浓重的灰尘和霉味扑面而来。
里面空间不大,堆放着一些早已锈蚀的废弃仪器和家具,到处是蛛网。但相对密闭,易守难攻。
“快!”贺凛将肩上的尸体扔在角落,立刻转身帮着重伤的老三。
沈知白已经快速清理出一张还算结实的金属桌子,铺上急救毯。“按住他,子琛,照明!其他人,警戒四周,清理痕迹!”
秦厉被小心地扶趴在桌子上,止痛针的效果让他意识有些模糊,但肌肉依旧因为疼痛而紧绷。沈知白动作极其迅速地再次消毒,戴上无菌手套,拿出缝合针线。在没有麻醉的情况下,进行战场紧急清创缝合。
针线穿透皮肉的细微声音,在寂静的废弃站里显得格外清晰。秦厉额头渗出大颗的汗珠,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苏落落站在角落里,远远看着,脸色比流血的秦厉还要白。她看着那狰狞的伤口,看着二哥冷静却快速的动作,看着三哥忍痛的侧脸……胃里翻江倒海,她猛地捂住嘴,干呕起来。
没有人分心看她。
贺凛检查完门窗的加固情况,走到那具黑衣尸体旁,开始面无表情地搜身。楚言希则在另一边,试图从那台损坏的仪器里提取数据,眉头紧锁。
“武器制式无法追踪,没有任何身份标识,连体表的汗毛都被激光处理过……干净得像一张白纸。”贺凛的声音冰冷,“是‘清道夫’的风格。”
“仪器核心芯片自毁了大半,剩下的数据乱码一样,加密方式……妈的,又是‘龙脊’衍生变种,比上次更复杂!”楚言希烦躁地低骂,“他们到底是怎么锁定我们的位置的?就算有基因标记,这精度也太离谱了!”
贺凛的动作顿了一下,目光极其短暂地、冰冷地扫过角落里还在发抖干呕的苏落落。
“不是锁定我们。”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可怕的寒意,“是锁定她。”
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了一瞬,目光下意识地看向那个小小的、吓坏了的身影。
“每一次,‘龙脊’协议被触发,哪怕只是最微弱的警报,她的‘信号’就会像黑暗里的灯塔一样亮一次。而这些人,”他用脚踢了一下地上的尸体,“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过来。一次比一次快,一次比一次精准。”
他站起身,走到苏落落面前。
阴影笼罩下来。
苏落落吓得止住了干呕,惊恐地抬头看着大哥。
贺凛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翻滚着压抑到极致的风暴。他没有吼她,没有骂她,只是用那种冰冷到极致、仿佛在看一个巨大麻烦的眼神看着她,一字一句地,宣判:
“苏落落。”
“从现在起,你不再是我们藏起来的妹妹。”
“你是插在我们所有人心脏上,一个不断流血的、会招来秃鹫的伤口。”
“一个移动的活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