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命令如同冰水泼入滚油，瞬间炸开。

公寓里死寂的空气被骤然撕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声却高效的混乱。

没有惊呼，没有质问。九个男人像是被同一根发条驱动，瞬间散开。

秦厉第一个冲向武器库的方向，他的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沈知白已经打开了随身医疗箱，取出一个造型奇特的扫描仪，冰冷的金属探头对准了还瘫坐在地上的苏落落。扫描仪发出极轻微的嗡鸣，一道淡蓝色的光晕从上到下扫过她的身体。

苏落落吓得一动不敢动，只能感觉到那蓝光扫过皮肤时带来一阵微弱的刺麻感。

“初步扫描未见异常基因标记或读取残留，但需要更精密的设备确认。”沈知白语速极快，收起扫描仪，一把将她从地上拉起来，“跟上！”

另一边，楚言希已经蹲在那台报废的笔记本电脑前。他没有试图开机，而是直接用特制的绝缘工具撬开了底板，动作粗暴迅速。他盯着内部烧得焦黑的元件和主板上一块彻底熔毁的芯片，脸色难看至极，低声骂了句极脏的脏话。

“信号源在触发协议瞬间完成了一次极短促的、无法追踪方向的爆发式传输，然后核心处理器就自我熔毁了。像个一次性的毒囊。”他语速飞快地向贺凛汇报，“无法判断有多少信息被送了出去，送给谁。对方级别高得离谱，这种防御机制我只在理论上见过！”

贺凛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下颌线绷得像拉满的弓弦。“销毁它。所有人，清除所有个人生物信息痕迹。老五，老七，负责清扫。”他的目光扫过这间充满了生活气息的顶层公寓，冰冷决绝，没有一丝留恋。

教她舞蹈的五哥和跆拳道的七哥立刻行动起来，拿出几个罐状喷雾，对着沙发、她刚才趴过的垫子、甚至空气，喷洒出带着特殊气味的雾剂，迅速中和消散所有可能残留的DNA片段。

八哥陆子琛已经从厨房的暗格里提出了一个沉重的黑色金属箱，打开，里面是分装好的应急装备、现金、加密通讯器和……几把泛着冷硬光泽的枪械。他快速地将装备分发给每一个兄弟。

苏落落被沈知白半拖着往主卧方向走，路过客厅时，她眼睁睁看着六哥楚言希将那台烧毁的笔记本电脑扔进一个闪着电弧的银色金属箱，“嗡”的一声刺响后，里面只剩下了一滩无法辨认的、冒着青烟的残渣。

她最喜欢的那个软垫，被五哥喷完药剂后，直接扔进了另一个冒着冷气的销毁袋。

哥哥们表情冷硬，动作迅捷，没有一丝犹豫。他们不是在收拾行李，而是在执行一场战术撤退，一场抹除所有存在痕迹的逃亡。

“大哥……我们……要去哪里？”苏落落声音发颤，被眼前的景象吓傻了。她从未见过哥哥们这样，像是背后有看不见的恶鬼在追赶，必须立刻逃离。

贺凛没有回答她。他已经套上了一件战术背心，检查着弹夹，闻言只是抬起眼，目光极冷地扫过她：“从现在起，闭嘴，跟着，不准问，不准停。”

那眼神里的寒意让她瞬间噤声，血液都快要冻住。

三分钟，精确得如同秒表。

所有必要的装备和物品已经分发并携带在身上。公寓里所有敏感的、个人的痕迹都被快速清理或销毁。哥哥们环绕在她周围，形成了一个保护的、同时也是监视的阵型。

贺凛走到一面看似普通的墙壁前，手掌按上去。视网膜扫描和基因密码验证无声完成。

“咔——”

一声沉闷的机械响动，墙壁向内滑开，露出后面不是另一个房间，而是一条向下延伸的、仅容一人通过的、散发着金属和机油冷光的狭窄通道。冰冷的空气从通道深处涌出，带着尘封的味道。

“走！”贺凛低喝一声，率先踏入通道。

秦厉推了苏落落一把，力道不容抗拒。她踉跄着跌进黑暗的通道里，冰冷坚硬的金属墙壁蹭着她的手臂。哥哥们一个接一个迅速进入，断后的七哥在墙壁合拢前，向外扔了一个什么东西。

“轰！”

一声沉闷的爆炸声从公寓内部传来，伴随着电路短路噼啪作响的声音。他们在彻底物理破坏这个“巢穴”的能源和监控核心。

通道里一片漆黑，只有哥哥们战术背心上微弱的荧光条和加密通讯器屏幕发出的幽光，勾勒出他们沉默而迅捷移动的背影。

苏落落被夹在中间，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冰冷的金属阶梯上向下跑，心脏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身后传来公寓爆炸的闷响，让她浑身一哆嗦。

她终于无比清晰地认识到——她那个任性的举动，不仅差点害死自己，还彻底毁掉了哥哥们经营许久的家，把他们所有人，都拖入了一场未知的、极度危险的逃亡之中。

眼泪混合着恐惧和巨大的后悔，无声地爬了满脸。

这条冰冷的、向下的路，仿佛直接通向她亲手打开的、深不见底的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