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像是被冻住了，又像是被无限拉长。苏落落瘫在软垫上，眼睛死死盯着地毯上那台黑屏的笔记本电脑，仿佛它下一秒就会变形，伸出机械触手把她拖进某个数据深渊。

“龙脊协议”……“湮灭级”……这些词在她脑子里疯狂盘旋，带着冰冷的、非人的恶意。她甚至不敢呼吸得太大声。

“滋啦——”

头顶，那盏昂贵的水晶吊灯最后挣扎着闪烁了两下，彻底熄灭了。不是跳闸，而是某种元件被刚才异常的磁场脉冲烧毁的焦糊味隐隐传来。

紧接着，书房区域传来服务器机柜低沉的过载蜂鸣，然后也陷入了死寂。

备用电源没有启动。

不是电路故障。是那台电脑……是那个被触发的“协议”，在瞬间释放出的能量脉冲，物理上烧毁了附近敏感的电子元件！

苏落落猛地用手捂住了嘴，才没让第二声尖叫溢出来。这不是游戏，不是黑客入侵，这是她根本无法理解的、现实层面的可怕影响！

她该怎么办？哥哥们都不在！这次闯的祸，比上次严重一千倍，一万倍！

跑？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掐灭了。她能跑到哪里去？如果真像警告里说的涉及什么“基因序列”和“湮灭级”，她跑到天涯海角恐怕都会被找出来。

找哥哥？

对！找哥哥！必须立刻告诉哥哥！

她连滚带爬地扑向休息室的固定加密通讯器，手指抖得几乎按不准按键。她直接呼叫了大哥贺凛的紧急线路。

“嘟……嘟……嘟……”

漫长的等待音，每一声都敲在她濒临崩溃的神经上。

快接啊！大哥！求你了！

就在她快要绝望的时候，通讯器里传来贺凛冰冷沉稳的声音，背景音里似乎还有模糊的风声和某种引擎的轰鸣：“落落？什么事？”

“大哥！呜……”听到大哥声音的瞬间，苏落落的心理防线彻底决堤，语无伦次地哭喊起来，“电脑……六哥的电脑……它又……它不一样了！红色的字！说什么龙……龙脊！还有基因！灯……灯都炸了！大哥我好怕！它好像盯上我了！哇……”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恐惧让她根本没办法清晰描述。

通讯那头沉默了两秒。

贺凛的声音再次传来，依旧稳定，却陡然沉了下去，带着一种几乎要穿透通讯器的凝重：“你说什么？龙脊？你看清楚了？”

“看……看清楚了！白色的……会转的东西……然后就是红字！”苏落落拼命点头，虽然大哥根本看不见。

“待在原地。”贺凛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容任何质疑，“绝对，不要再碰那台电脑。离它远点。我们立刻回来。”

通讯被干脆利落地切断。

苏落落抱着冰冷的通讯器，听着里面的忙音，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大哥没有骂她，甚至没有多问，但那句“立刻回来”里蕴含的风暴前兆，比任何怒吼都让她害怕。

她蜷缩在角落里，尽可能离那台地上的电脑远一点，眼睛死死盯着公寓大门，度秒如年。

这一次，哥哥们回来的速度超乎想象。

不到十分钟，公寓大门传来急促的电子识别音，滑开。

不是贺凛一个人。

九个哥哥，全部回来了。

贺凛一马当先，西装外套不见了，领带扯松了，眉宇间带着来不及收敛的、从某个激烈场合直接抽身的煞气。沈知白跟在他身后，金丝眼镜后的眼神锐利如手术刀，迅速扫过熄灭的吊灯和空气中淡淡的焦糊味。秦厉、楚言希……所有人都在，他们身上都带着一股统一的、刚从某个重要任务或会议中强行脱离的紧绷感和冷冽气息。

他们的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缩在角落、吓得像只鹌鹑的苏落落，然后齐齐转向地毯上那台罪魁祸首的笔记本电脑。

楚言希脸色一变，第一个冲过去，但他没有贸然触碰，而是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银色仪器，谨慎地对着电脑扫描了几下。仪器屏幕上的数据疯狂跳动，他的眉头越拧越紧。

“能量残留异常……物理性烧毁……这不可能……”他喃喃自语，脸色是从未有过的难看和……一丝惊悸。

贺凛没有去看电脑，他的目光像实质的钉子，钉在苏落落身上。“你，”他开口，声音低沉得可怕，每一个字都裹着冰碴，“一字不落，把你在屏幕上看到的东西，再说一遍。”

苏落落被他的眼神吓得一哆嗦，结结巴巴，边哭边把那个旋转的白色模型、刺目的红点、还有那行让她毛骨悚然的警告语，断断续续地复述了出来。

她每说一个字，哥哥们的脸色就沉一分。

当她说到“湮灭级”时，站在贺凛身后的沈知白猛地推了一下眼镜，镜片反光遮住了他眼中的震惊。秦厉的拳头无声攥紧。连最玩世不恭的楚言希，都彻底收起了所有表情，眼神冷得吓人。

死一样的寂静笼罩了整个公寓。

贺凛听完，许久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苏落落，那目光复杂至极，有滔天的怒意，有后怕，还有一种苏落落完全看不懂的、深沉的审视。

他忽然迈步，朝她走来。

苏落落吓得闭上眼，下意识地用手护住身后，以为等待自己的又是一顿难以承受的责罚。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贺凛的手落在了她的头顶，很重，甚至有点粗暴，但……那不是要打她。那只大手带着一丝极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颤抖。

“你……”贺凛的声音沙哑，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翻腾的情绪，“……差点把自己……把我们所有人都毁了。”

苏落落猛地睁开眼，泪眼模糊中，她看到大哥那双总是冰冷沉静的眼睛里，竟然藏着一丝她从未见过的、劫后余生般的后悸。

这不是她预想中的反应。没有立刻的暴怒，没有冰冷的皮带。哥哥们的沉默和凝重，比任何责打都更让她恐慌。她突然意识到，她触碰到的秘密，可能远比她想象的还要可怕千万倍。

贺凛收回手，转过身，不再看她，对着所有的兄弟，声音恢复了绝对的冷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最高警戒。”

“‘龙脊’协议被意外触发，虽然只是最初级的警报，但我们的位置可能已经暴露。立刻启动‘巢穴’转移程序。”

“知白，给她做全面生物扫描，重点检测基因序列是否有被标记或读取的痕迹。”

“言希，尝试追踪信号外泄路径，尽可能干扰和误导。这台电脑……”他看了一眼地上那台笔记本，“彻底销毁，物理级粉碎。”

“其他人，三分钟内，收拾必要物品。我们离开这里。”

命令一条接一条，清晰、迅速、冷酷。

哥哥们没有任何疑问，立刻无声地散开，各自行动，效率高得惊人。

苏落落呆呆地坐在角落里，看着瞬间进入另一种状态的哥哥们，看着他们脸上那种如临大敌的肃杀，看着这个她熟悉的、被称为“家”的地方即将被彻底抛弃……

巨大的茫然和前所未有的恐惧，终于彻底吞噬了她。

她好像，真的没有家了。

第八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