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膏带来的些微清凉,根本压不住皮肉底下那阵一阵灼烧般的抽痛。苏落落趴在休息室的软垫上,每一次呼吸都牵扯得伤处一哆嗦。眼泪已经流干了,只剩下红肿的眼睛和喉咙里压抑不住的、细弱的抽噎。
哥哥们沉默地围在旁边,那种沉重的氛围比刚才的责打更让她难受。
她艰难地转动脖子,目光越过二哥沈知白的肩膀,落在门口那道依旧挺拔冷硬的身影上。大哥贺凛没有进来,只是站在那里,侧脸线条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刻,看不清表情。
苏落落的心揪了一下。比起屁股上实实在在的疼,大哥这种沉默的失望更让她害怕。她宁愿他再骂她一顿。
她吸了吸鼻子,带着浓重的哭腔,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却异常清晰地对沈知白说:“二…二哥…我明天…明天就开始补物理和化学…每天…每天多学两个小时…”
沈知白涂药的动作微微一顿。
房间里其他哥哥的目光也瞬间聚焦过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站在门口的贺凛,身形似乎极其细微地动了一下,但他没有回头。
沈知白推了推眼镜,语气依旧平稳专业,仿佛没听到她刚才的话,只是仔细地将最后一点药膏抹匀:“这两天趴着睡,忌辛辣,每天换药两次。”他收拾好医药箱,站起身,“好好休息。”
哥哥们陆续退了出去,留下她一个人趴在安静的房间里。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外面的光线和声音。
苏落落把发烫的脸颊埋进柔软的垫子里,身心俱疲,屁股上一跳一跳的痛楚无情地提醒着她今晚发生的一切。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在这种又痛又累又后悔的混沌中昏昏沉沉地睡去。
……
第二天她是被活活饿醒的。
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缝隙洒了进来,屁股上的疼痛似乎减轻了一些,但变成了更广泛的、闷闷的钝痛。她艰难地挪动了一下,立刻疼得龇牙咧嘴。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八哥陆子琛探进头,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是热气腾腾的牛奶和烤得恰到好处的三明治,香气瞬间勾得她肚子咕咕叫。
“醒了?能坐起来吗?”陆子琛走进来,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眼神里带着关切。
苏落落苦着脸摇头,声音沙哑:“趴着吃…”
陆子琛失笑,小心地帮她调整了一下姿势,把吸管递到她嘴边,又细心地撕下一小块三明治喂她。
刚吃了没几口,休息室的门又一次被推开。
这次进来的是二哥沈知白和六哥楚言希。
沈知白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和一本厚厚的习题集,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冷静如常。楚言希则懒洋洋地靠在他那台崭新的、看起来更酷炫的笔记本电脑上,冲她挑了挑眉。
苏落落一口三明治差点噎在喉咙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鉴于你昨天的‘豪言壮语’,”沈知白开口,语气没有任何波澜,直接进入正题,“以及你期末试卷上体现出的知识断层,我认为有必要立即开始查漏补缺。从今天起,每天上午两小时,下午两小时,专项训练。”
平板电脑屏幕亮起,上面是一份密密麻麻、精确到分钟的日程表,涵盖了物理力学和化学基础原理,后面还跟着一长串待完成的实验清单。
苏落落眼前一黑,感觉刚吃下去的三明治变成了石头堵在胃里。她昨天是疼糊涂了才说出那种话吗?!
“等…等等,二哥,我…”她试图挣扎。
沈知白完全无视她的抗议,将平板放到她眼前:“今天上午的内容是牛顿第二定律的深入理解和应用题型。你先看概念梳理,一小时后我检查。”
另一边,楚言希已经把笔记本电脑放在了她的枕头边,开机,屏幕上跳出来的不是游戏界面,而是一个模拟的网络攻防平台界面,代码行不断滚动。
“至于你,小惹祸精,”楚言希戳了戳她的脑门,语气戏谑却不容拒绝,“差点废了我老婆(指电脑),总得知道它为什么金贵吧?每天抽一小时,跟我学最基础的网络安全常识和伦理规范。省得你下次手痒,直接把自己送进国际刑警的通缉名单。”
苏落落看着眼前的两座大山,感觉屁股更疼了。她欲哭无泪,只能小口嘬着牛奶,试图装可怜:“六哥…我屁股还疼着呢…能不能…”
“哦,”楚言希恍然大悟状,然后露出一个恶劣的笑容,“趴着不影响动脑子,正好,专心。”
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于是,苏落落悲惨的“刑满释放”后的第一天,就在物理公式和代码指令中开始了。
她趴着,歪着头看平板上的力学分析,沈知白就坐在旁边,随时解答她的疑问,语气平稳清晰,但要求极其严格,任何一个概念模糊都会被立刻指出来要求重看。
她稍微走神,或者因为屁股疼而表现出一点不耐烦,沈知白不会骂她,只会用那双冷静的眼睛透过镜片看着她,直到她心虚地自己低下头去。
楚言希的教学方式则更跳脱,一会儿用黑客界的趣闻吸引她,一会儿又用她上次触发的真实警报案例吓唬她,让她在“好像有点酷”和“真的好可怕”之间反复横跳,被迫记住了不少基础禁令和操作规范。
中间休息的时候,五哥会进来带她做几个简单的拉伸动作,避免她趴久了肌肉僵硬。七哥甚至过来,拿着跆拳道的招式图解,跟她比划着讲解发力原理,美其名曰“理论联系实际”。
就连晚上,她想偷偷用新游戏机玩一会儿,都会被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身后的三哥秦厉无声地抽走,换成一本文言文译注。
她彻底被“学习”包围了。
哥哥们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用这种密集的、不容喘息的方式,将她之前因为偷懒而荒废的时光和捅出的娄子,一点点填补回来。
苏落落苦不堪言,感觉自己像个被不断注入知识的海绵,快要爆炸了。她偷偷瞄向窗外,羡慕地看着天上飞过的小鸟。
书房里,贺凛通过监控看着休息室里那个趴在垫子上、一边抽着冷气一边皱着眉头啃物理题的小小身影,手里拿着一份刚送来的报告。
报告显示,昨天触发警报的源头已被楚言希成功误导并反向植入了追踪程序,暂时消除了隐患。代价是废弃了三个高级加密频道和一台顶级配置的主机。
他放下报告,指尖在桌面上敲了敲。
沈知白推门进来:“大哥。”
“她怎么样?”贺凛问,目光依旧看着监控屏幕。屏幕里,苏落落正抓耳挠腮地对着一道力学综合题,小脸皱成一团。
“喊累,喊疼,偷偷骂人,但……”沈知白顿了顿,嘴角似乎有极淡的弧度,“没再说一个‘不’字。题目正确率在缓慢提升。”
贺凛沉默了片刻。
“看来,”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这家法,偶尔还是有点用。”
沈知白没有接话,只是也看向屏幕里那个虽然不情愿、却依旧埋头苦写的身影。
管教还在继续,而成长的代价,总是先疼在皮肉上,再刻进骨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