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的门在秦厉身后无声合拢，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这里与其说是书房，不如说是一个小型的战略指挥室。一面墙是巨大的电子显示屏，此刻暗着，另一面是顶天立地的书柜，塞满了军事、科技、医学等各种语言的厚重典籍。空气里弥漫着旧书和冷冽电子设备混合的气味。

中央是一张宽大的实木书桌，桌面上除了一台终端显示器空无一物，冰冷得像块审判石。

苏落落被秦厉拎到书桌前放下。她的腿软得几乎站不住，全靠三哥铁钳一样的手攥着她的胳膊才没滑到地上去。眼泪糊了满脸，她惊恐地看着背对着她、正在解开腕表放在桌上的贺凛。

大哥的背影宽阔而压抑，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带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大…大哥…”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试图做最后的挣扎，“我…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我以后一定好好学习…我…”

贺凛转过身，手里拿着那根她无比熟悉的、黑沉沉的皮带，对折着。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深得像寒潭，看不到一丝往常虽然严厉却终有底线的温度。

“知道错了？”他开口，声音平直，没有任何起伏，“说说看，错在哪里。”

“我…我不该偷玩六哥的电脑…”苏落落抽噎着回答。

“还有呢。”

“我不该…不该想销毁证据…”

“还有。”贺凛的声音更冷了一度。

苏落落卡壳了，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下害怕。她茫然又恐惧地看着大哥。

贺凛向前一步，皮带冰冷的金属头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你最大的错误，苏落落，是在完全无知的情况下，贸然触碰你根本承担不起后果的东西！”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雷霆般的怒意，砸得苏落落浑身一颤。

“那不是你的玩具！那是你六哥用来和世界上最危险的敌人周旋的武器！你的一次好奇，一次手贱，触发的警报可能暴露他的位置，招致狙杀！可能让正在执行任务的我们瞬间陷入绝境！可能让几条甚至几十条潜伏的暗线彻底报废！这些，你担得起吗？！”

每一个字都像沉重的冰雹，砸得苏落落头晕眼花，脸色惨白。她从未想过，自己一个小小的举动，背后竟然牵扯着如此可怕的连锁反应。哥哥们平时纵容她胡闹，可她从未真正看清过他们所处的世界边缘那致命的黑色地带。

“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会这样…”她徒劳地辩解，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哼。

“不知道？！”贺凛厉声打断她，怒火几乎化为实质，“这就是你最不可饶恕的地方！因为我们宠着你，护着你，你就觉得一切都有恃无恐！觉得天塌下来有我们顶着！所以你可以不用脑子，可以任性妄为！苏落落，我告诉你，如果今天触发警报的不是你，是我们的敌人，你现在可能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最后那句话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刺穿了苏落落所有的侥幸和委屈。巨大的后怕和意识到自己究竟闯了多大祸的认知，瞬间淹没了她。她吓得连哭都忘了，只是瞪大了眼睛，浑身剧烈地发抖。

贺凛看着她吓傻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不忍，但立刻被更沉的冷厉覆盖。有些教训，必须刻骨铭心。

他不再多言，用眼神示意了一下秦厉。

秦厉沉默地上前，大手按在苏落落的背上，不容抗拒地将她压伏在了冰冷坚硬的桌面上。刚才挨过揍的部位再次被压迫，疼得她倒抽一口凉气，彻底清醒过来。

“大哥！不要！我知道错了！真的知道了！呜……”她徒劳地挣扎扭动，恐惧达到了顶点。

贺凛手腕一抖，皮带破开空气，发出令人胆寒的呼啸。

“今天打你，不是因为你成绩差，不是因为你偷懒。”他的声音冷硬如铁，伴随着第一下毫不留情的抽击狠狠落下，“是让你记住，有些线，永远不能碰！”

“啪！”

沉重的一记，隔着薄薄的睡裙，精准地重叠在旧伤之上。难以言喻的剧痛瞬间炸开，苏落落惨叫一声，身体猛地弹起，又被秦厉死死按住。

“这一下，打你无知无畏！”

“啪！”

“这一下，打你任性妄为，不计后果！”

“啪！”

“这一下，打你差点害死你哥哥，害死你自己！”

贺凛每说一句，就落下一下皮带，一下比一下重，一下比一下狠。他不是在教训，而是在用疼痛执行最残酷的烙印。

苏落落起初还能哭喊求饶，到后来只剩下破碎的呜咽和不受控制的抽搐。疼，太疼了，像是皮肉都被打烂了，骨头都要被敲碎。更疼的是心里那巨大的恐慌和后悔。大哥的每一句话都回荡在耳边，比皮带更让她战栗。

她终于明白，哥哥们的爱不是无底线的纵容。他们把她护在羽翼下，也意味着她必须遵守羽翼之下的规则，触碰底线的代价，是她根本无法承受的。

书房门外，沈知白靠着墙，手里提着医药箱，听着里面压抑的闷响和小妹逐渐微弱的哭声，镜片后的眼睛闭了闭。楚言希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脸上没了惯常的笑意。其他哥哥或站或坐，沉默无声，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书房里的责打声停了。

门打开，贺凛走了出来，脸色依旧冷硬，但仔细看，眼底深处藏着一丝极淡的疲惫。他把皮带扔给旁边的老七：“收起来。”

秦厉抱着已经哭到脱力、软成一滩泥、还在不住抽噎的苏落落跟在后面。小姑娘趴在三哥肩上，裙子下的伤处惨不忍睹，连轻轻碰一下都会引起她剧烈的哆嗦。

沈知白立刻上前，从秦厉手里接过她，动作尽可能轻柔地把她抱进旁边准备好的休息室，平放在柔软的垫子上。

药油清凉的味道弥漫开来。

沈知白专业的指尖轻轻检查着伤处，苏落落疼得直吸冷气，眼泪又冒了出来，却不敢大声哭，只是小声地、可怜地啜泣。

“现在知道怕了？”沈知白声音平静，手下涂抹药膏的动作却放得极轻。

苏落落拼命点头，哭得说不出完整句子：“二…二哥…疼…我知道错了…真的知道了…”

“记住这个教训，落落。”沈知白看着她，“哥哥们不能永远为你挡住所有危险。你得自己长出盔甲。”

苏落落把脸埋进软垫里，呜咽着点头。

这时，八哥陆子琛端着一碗温热的、香喷喷的肉糜粥进来，小心地放在旁边：“一天没吃东西了，趁热吃点。”

五哥拿着她之前嘟囔着想买的限量版玩偶，悄悄塞到她手边。连六哥楚言希都别扭地递过来一个最新款的游戏机：“喏，赔我的电脑暂时免了，这个先拿着，省得你无聊又手痒。”

没有更多的训斥。

严厉的惩罚之后，是沉默却厚重的关怀。他们用这种方式告诉她，管教是因为在乎，而疼她宠她，同样是因为在乎。

苏落看着哥哥们，屁股还在火辣辣地疼，心里又酸又胀，眼泪掉得更凶了。但这一次，不全是害怕和委屈。

她抽噎着，小口小口地吃着八哥喂过来的粥，声音嗡嗡的，带着浓浓的鼻音，却异常清晰：

“我…我明天就开始补物理和化学…每天…每天多学两个小时…”

哥哥们相互看了一眼。

贺凛站在门口，听着里面小姑娘带着哭腔却认真的保证，脸上冰冷的线条终于缓和了一丝丝。

这场混合着疼痛、恐惧和最终醒悟的管教，似乎才刚刚开始显现它真正的效果。

第四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