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中心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全息沙盘上闪烁的红光映着九张神色各异的俊脸，从杀伐果断到愕然无语，只用了监控画面播放的那三秒。

楚言希第一个没忍住，“噗”地低笑出声，又在贺凛能杀人的目光里硬生生憋了回去，肩膀可疑地抖动着。老八陆子琛下意识摸了摸口袋，似乎想找块糖安抚一下显然被吓坏了的小妹。连最冷硬的秦厉，嘴角都微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

贺凛额角的青筋又蹦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那气息冰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流，按下接通键，声音沉得能压垮人的神经：“说。”

通讯器那头立刻传来苏落落带着剧烈哭腔、吓破了胆的声音，语无伦次：“二、二哥？哇——不对，大哥！呜……我、我不是故意的！电脑……电脑它突然就那样了！红红的字！好吓人！它会不会爆炸啊？会不会有坏人顺着网线来抓我？哥哥你们快回来啊呜呜呜……”

背景音里还能听到她害怕得直抽气的声音。

贺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冰冷的无奈和火气。“待在客厅，什么都别碰。”他每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出来，“尤其是那台电脑。等我们回来。”

“可、可是……”

“没有可是。”贺凛打断她，语气毫无转圜余地，直接切断了通讯。

指挥室重归寂静，但那种大战前的紧绷感已经被一种啼笑皆非的凝重取代。任务目标还在前方，家里的小混蛋却差点掀了老巢。

贺凛的目光扫过他的兄弟们，最终落在楚言希身上：“能处理吗？”

楚言希已经收起了那点笑意，指尖在虚拟键盘上快出了残影，几个悬浮光屏在他面前展开又合并。“触发了三重加密警报，对方级别不低，反应极快，像是专门蹲守的猎犬。不过……”他嘴角勾起一丝属于顶级黑客的、冷傲的弧度，“想通过我故意留的饵逆向咬到我，还早了十年。通道已强制物理切断，所有关联密钥同步废弃。安全。”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有点牙痒痒：“就是那台限量版的定制主机……主板和硬盘估计得全换了。里面还有我新写的几个程序没备份。”

“任务结束后，让她给你打十年工赔。”贺凛面无表情地说完，目光重新投向全息沙盘上集结的红色光点，所有情绪瞬间收敛，变回那个冷酷的指挥官，“行动提前。A组，切断目标东南侧能源供应。B组，同步爆破，制造混乱。C组，跟我突进核心区域。情报组（楚言希），压制所有电子信号，我要他们变成瞎子和聋子。”

“是！”

九道身影如同暗夜中无声扑出的猎豹，迅速融入各自的战位。方才那点家庭插曲被强行压下，凌厉的杀气再次弥漫开来。

……

公寓里，苏落落听着通讯器里传来的忙音，腿一软，瘫坐在冰凉的地板上。

大哥最后那句话，比刚才屏幕上血红的警告语还让她害怕。

“等我们回来。”

这四个字后面，跟着的绝对是狂风暴雨。

她看着那台此刻安静如鸡、却闯下弥天大祸的银色笔记本，恨不得把它瞪出一个洞来。屁股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提醒着她之前的“小惩”，而即将到来的，显然是“大诫”。

恐惧和后悔像藤蔓一样缠绕住她，越勒越紧。她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呜呜咽咽地哭起来。这次不再是撒娇博同情，是真的知道怕了。

时间在恐惧中被无限拉长。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几个小时，也许更久。窗外天色已经彻底黑透，城市的霓虹透过落地窗，在她身上投下孤零零的光斑。

“嘀——”

一声极轻微的电子音响起。

公寓大门无声滑开。

九道高大的身影裹挟着室外夜雨的微凉和一丝若有似无的硝烟气息，鱼贯而入。他们没有开灯，沉默地站在玄关的阴影里，如同九座沉默的山岳，带着刚刚经历过生死场的气势，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客厅中央那个缩成一团、吓得猛地抬起头的小小身影上。

苏落落脸上还挂着泪珠，眼睛哭得又红又肿，像只受惊过度的小兔子。她看着哥哥们，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会发抖。

贺凛脱下沾着湿气的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动作不紧不慢，却带着千钧的压力。他一步步走到苏落落面前，阴影完全笼罩了她。

“看来，”他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却让苏落落汗毛倒竖，“我们得好好谈谈，什么叫‘不到万不得已’，以及，‘等级很高’意味着什么了。”

他目光扫向秦厉。

秦厉面无表情地上前，轻而易举地拎起吓得腿软的小姑娘，朝着书房的方向走去。

“大哥！二哥！六哥！我错了！我真的知错了！呜啊啊啊——”苏落落的哭求声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凄惨。

没人回应。

沈知白默默地去准备医药箱。楚言希心疼地捡起他那台报废的电脑，看了眼书房紧闭的门，摇了摇头。其他哥哥各自沉默地散开，气氛凝重。

今晚，苏家的家法，恐怕要见真章了。

第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