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在这种屁股隐隐作痛、脑子被知识塞满的高压状态下过去了几天。
苏落落感觉自己像一块被扔进高速离心机的海绵,每一个孔隙都被强行灌满了物理公式、化学方程式和网络安全协议。她趴在休息室的软垫上,对着平板电脑上那道刁钻的力学题已经发了十分钟的呆,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戳了好几个墨点。
屁股上的伤好了不少,但坐久了还是会不舒服,更重要的是,心里那股被强行压抑下去的烦躁和憋闷,像野草一样见缝就钻。
她好想出去玩。想偷偷刷会儿剧。想吃八哥藏起来的、不许她多吃的巧克力。想干点除了学习以外的任何事情!
眼角瞥见六哥楚言希那台崭新的、线条流畅的笔记本电脑就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自从上次闯祸后,六哥虽然没收了她的游戏机,但这台电脑……他好像设了新的权限,她试过,根本打不开任何娱乐程序。
可恶!
她泄愤似的伸出爪子,对着冰冷的金属外壳虚空挠了几下。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开了。贺凛走了出来,他已经换下了家居服,穿着一身熨帖的墨色西装,身姿笔挺,气场沉凝,显然是要外出。
他目光扫过休息室,看到苏落落正对着电脑龇牙咧嘴,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苏落落瞬间像被点了穴,僵住不动,迅速抓起旁边的习题册,装模作样地看起来,心脏砰砰直跳。
贺凛没说什么,只是对跟在身后的沈知白和楚言希交代:“看好她。今天的进度必须完成。”他的视线最后落在苏落落身上,带着无声的警告。
“是,大哥。”沈知白点头。
楚言希懒洋洋地比了个“OK”的手势。
大门无声滑开又合拢,贺凛离开了。
公寓里那股无处不在的、令人窒息的低气压,仿佛随着他的离开而骤然消散了一些。
苏落落偷偷松了口气,但随即又垮下脸。大哥走了,可二哥和六哥这两座大山还在呢。她认命地趴回去,有气无力地继续戳那道力学题。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就在苏落落感觉自己快要被无聊和烦躁淹没时,楚言希放在一旁的私人加密通讯器突然震动起来,不是普通的铃声,是一种极其急促的特殊频率。
楚言希原本懒散的表情瞬间收敛,拿起通讯器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得凝重起来。他快速走到书房角落,压低声音接听。
“……确定?……什么时候的事?……好,通道给我,我立刻处理……”
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楚言希语气里的紧绷和严肃,苏落落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她好奇地竖起耳朵。
另一边,沈知白的加密终端也几乎同时亮起了红灯。他看了一眼,是帝都第一医院内部最高级别的紧急呼叫。他立刻接通,听着那边的汇报,眉头越皱越紧。
“大面积连环车祸?重伤员这么多?……需要我立刻过去?……好,准备手术室,我二十分钟内到。”
他挂断通讯,快步走到楚言希身边,低声快速交流了几句。
苏落落的心提了起来。出大事了?
很快,沈知白转向她,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落落,医院有紧急情况,我必须立刻过去。你的习题做完后发我终端检查。”
几乎是同时,楚言希也结束了通话,脸色冷峻地开始收拾他的宝贝电脑:“小妹,六哥也有急事要处理。防火墙的基础规则我已经给你列出来了,必须背熟,我回来抽查。”
两人都行色匆匆,显然情况极其紧急。
“哦……好……”苏落落愣愣地点头,看着哥哥们迅速拿起外套和必要物品。
短短几十秒后,公寓大门再次开合。
这一次,偌大的顶层公寓,真的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彻底的、完全的安静。
落针可闻。
苏落落趴在垫子上,眨巴着眼睛,有点没反应过来。
都……走了?
巨大的、突如其来的自由,像一颗投入静水的炸弹,在她心里轰然炸开。刚才那些被强行压下去的念头——玩、偷懒、吃零食——疯狂地涌了上来,瞬间淹没了那点微不足道的负罪感和对哥哥们紧急事务的担忧。
她的眼睛不受控制地,再一次,瞄向了楚言希临走前因为太急而随手放在茶几上的那台新笔记本电脑。
一个疯狂又诱人的念头,野草般疯长。
六哥说了,设了新的权限,她打不开娱乐程序。
但是……
她刚刚背的那些该死的防火墙规则和基础命令……好像……也许……可以试试能不能绕过最简单的那个权限锁?
就一下下?
她就看看能不能打开网页浏览器,就看一眼社交网站!绝对不乱点!绝对不下载!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像跗骨之蛆,再也挥之不去。心脏在胸腔里鼓噪,血液涌上头顶,冲淡了屁股上还没完全消退的疼痛记忆。
挣扎。剧烈的挣扎。
大哥冰冷的警告,二哥严格的日程,六哥戏谑却认真的教导,还有那天晚上皮带落在身上的剧痛和恐惧……都在拉扯着她。
可是……哥哥们都不在啊……他们不会知道的……她就试一下,就一下……
诱惑太大了。
最终,渴望暂时逃离枯燥学习的冲动,以及一丝“我或许能行”的侥幸心理,以微弱的优势,压倒了理智和恐惧。
她咬着下唇,眼睛里闪烁着兴奋又害怕的光,像只被放出笼子却又害怕主人突然回来的小动物,屏住呼吸,悄悄地、一点点地,朝着那台再次散发出致命诱惑力的笔记本电脑,伸出了手。
指尖即将触碰到冰凉的金属外壳。
这一次,等待她的会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