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消毒水的气味像冰冷的针，扎进鼻腔里，混着金属器械的冷腥和清洁剂的涩味，压得人喘不过气。赛罗的意识陷在粘稠的黑暗里，像沉在烧熔的沥青中——每一次想往上浮，都被骨头缝里钻出来的钝痛拽回去。那痛是实的，是陨石撞击的余震，是能量外泄时灼烧的痕迹，连指尖都在发颤。光在流失，顺着伤口、顺着断裂的铠甲缝隙往外渗，像沙漏里漏尽的沙。腕上的帕拉吉手盾彻底哑了，贴在皮肤上像块失去灵魂的金属，连一丝星粒般的光泽都透不出来。

更让他窒息的是虚无。他试着张开奥特战士的感知，想捕捉光之国的能量波动，想找到任何同伴的念力——可四周只有一片死寂，连宇宙空间里该有的微弱生命信号都没有。这里是哪？是被黑暗吞噬的死星？还是敌人设下的陷阱？

视野里晃过一片白。穿浅蓝衣服的人围着他，脸上蒙着奇怪的布，动作又快又急。他被固定在硬邦邦的床上，头顶的长方形灯块晃得他眼晕，冰冷的仪器线贴在皮肤上，“嘀嘀”的声响像烦人的虫子，爬得他心口发躁。

“生命体征还在降！血压太低了！”

“多处撕裂伤，肋骨可能断了两根，还有灼伤——这伤口不像普通撞击造成的……”

“准备静脉针，快！”

陌生的语言撞进耳朵，赛罗的怒火瞬间冒了上来。他是赛罗奥特曼，是光之国的战士，不是任人摆弄的标本！“放开……我！”他想吼，可声音挤出来时，却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喉咙里还裹着铁锈似的腥气。胳膊重得抬不起来，连蜷一下手指都要拼尽全力——这种无力感，比打输一场硬仗还让他发疯。

有人靠近了，手里捏着根闪冷光的针。危险的信号像电流窜过神经，赛罗猛地偏头——动作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却精准避开了针头。他的眼睛还没完全聚焦，可浅金色的瞳孔里已经淬了狠劲，像头被逼到绝境的狼，警告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那医护人员愣了愣，随即朝旁边的人递了个眼神。几只手按住他的肩，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不容反抗的强硬。屈辱感顺着脊椎往上爬，赛罗的牙咬得发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就在这时，他的视线扫到了隔离窗。

窗外站着那个女孩。

是在陨石坑里看到的那个雌性碳基生命体，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手里攥着软塌塌的书包，书包带勒得她肩膀发红。她的脸煞白，指节攥得没了血色，大眼睛里装着满得快溢出来的担忧——还有一点他读不懂的、硬撑着的决心。

混乱的记忆突然拼上了。坠落后的焦土、他嘶吼着问“光之国在哪”、然后是警笛的尖响……是她。她怎么会在这里？

窗边还有个穿制服的人，肩章的样式有点像某个星系的治安队。那人正对着女孩说话，表情严肃，手势里带着问询的意思。女孩的嘴唇动得很快，声音被玻璃挡住了，可赛罗能看到她的肩膀在微颤，却把背脊挺得笔直，每一次点头都像在赌什么。

她在替他说话。替这个来历不明、连语言都不通的“外星人”说话。

一种古怪的情绪漫上来，压过了一半的怒火和恐慌。在这个连空气都陌生的地方，在这些举着针管、带着审视的人里，这个看起来弱得一推就倒的碳基生命体，竟然是唯一可能……站在他这边的？

她好像察觉到他的目光，抬头朝隔离窗里看。四目相对的瞬间，她竟试着扯了扯嘴角，想笑——可那笑容比哭还勉强，刚弯起就被焦虑压垮了。可就是这一下，像颗微弱的星，奇异地稳住了赛罗快崩断的神经。

他不再挣扎了，只是死死盯着窗外的她。她是这片混乱里唯一的锚点，只要看着她，那些窒息的虚无好像就退远了一点。

冰冷的液体顺着针头钻进血管，赛罗打了个寒颤，虚弱感潮水般涌上来。他还在想——光之国的方向在哪？父亲会不会发现他失踪了？帕拉吉手盾还能修好吗？还有这个女孩……她为什么要帮他？

问题没来得及想透，黑暗又涌了上来。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秒，他的视线还锁在窗外的身影上，浅金色的瞳孔里藏着警惕，藏着困惑，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细细的依赖。

隔离窗外，铃木杏天野看着里面的少年终于闭上眼，才敢松开掐得发疼的手心——指甲印深深嵌在肉里，泛着红。警察刚走，记录证词时的审视目光还在背上烧，“远房表哥”、“遭遇抢劫”，这些她临时编的谎话，连自己都快信了。

医生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摘下口罩时，眉头还皱着：“铃木小姐，你表哥暂时稳住了，但伤势很重，得留院观察。他的身份证明……”

“掉了！”杏天野猛地抬头，声音抖得像风中的叶子，“抢劫的时候一起被抢走了！医药费我会凑的，您先救他，拜托了！”

医生看了看她旧得起球的书包，又看了看她发白的脸，叹了口气：“先治伤要紧。但等他醒了，过敏史、过往病史这些，还是得问清楚——我们现在对他一无所知，治疗起来很被动。”

“嗯……谢谢医生。”杏天野低下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走廊里的灯冷得刺眼，人走光后，只剩她一个。她慢慢挪到隔离窗前，看着里面的少年——他睡着了，眉头终于松开一点，可那凌厉的轮廓，那露在外面的银蓝铠甲碎片，还是和这片纯白的病房格格不入，像颗不该落在地球上的星。

杏天野对着玻璃映出的自己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

远房表哥？她哪是捡了个表哥啊。她分明是捡了个从天上来的“麻烦”，一个会问“光之国在哪”、身上还带着奥特战士铠甲的麻烦。

病房里，少年腕上的帕拉吉手盾碎片，在医疗灯的光线下，悄悄掠过一丝冷得让人不安的银蓝色光泽。

作者私设一大堆，要是实在挑……可以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