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针锋相对的初味
“鎏金”餐厅的灯光是精确计算过的暖黄色,刚好能让每道菜呈现出最诱人的色泽。许池听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捏着手机,屏幕上是她刚拍的照片——一盘黑松露奶油意面,面条根根分明,裹着莹润的酱汁,松露的碎屑像碎钻般撒在上面。
作为小有名气的美食博主“池听的味蕾日记”,她对这家提前三个月才能订到的米其林推荐餐厅,期待值拉满。
“尝尝?”侍应生礼貌地示意。
许池听叉起一根面条,吹了吹,送进嘴里。浓郁的奶香混合着松露的独特气息在口腔中炸开,确实名不虚传。但……她微微蹙眉,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怎么了?不合口味?”一个低沉冷冽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许池听回头,撞进一双极其锐利的眼睛。男人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色厨师服,领口挺括,袖口挽起,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他的五官深邃,唇线紧抿,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疏离感,尤其是那双眼睛,仿佛能穿透食物的表象,直抵味觉的本质。
是杨鑫霖,“鎏金”的主厨,也是美食圈以严苛和毒舌闻名的“恶魔主厨”。
“杨大厨?”许池听有些意外,放下叉子,“味道很好,只是……”
“只是什么?”杨鑫霖的目光落在她的盘子上,带着审视,“松露的年份是今年最佳,奶油用的是诺曼底牧场直送的35%乳脂,意面煮到al dente(有嚼劲的)的精准时间是8分23秒。哪里不对?”
他报出的参数精确到秒,让许池听愣了一下。她挠了挠头,实话实说:“就是……太完美了,完美得像道数学题。少了点……嗯,烟火气?”
杨鑫霖的眉头瞬间蹙起,像是听到了什么谬论:“美食是严谨的艺术,不是街头巷尾的烟火气能概括的。许小姐,”他显然认出了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你的博客我看过,那些用‘幸福感’‘治愈感’来形容食物的文字,在我看来,和没放盐的汤一样寡淡。”
许池听的火气一下子上来了。她最讨厌这种把美食捧上神坛、搞得冷冰冰的态度:“杨大厨,食物的本质难道不是让人开心吗?再精确的参数,若不能让人尝到后弯起嘴角,又有什么意义?”
“哗众取宠。”杨鑫霖丢下四个字,转身就走,背影挺得笔直,像是在宣告一场味觉的碾压。
许池听看着他的背影,气鼓鼓地叉起一大口意面塞进嘴里。明明很好吃,可被他这么一说,嘴里的味道都变得寡淡了。
“什么人啊!”她对着空气小声嘀咕,“古板!刻薄!不懂生活!”
这顿饭吃得索然无味。回去后,许池听在博客里写了篇“吐槽文”,没点名,却把“过于追求精准而失去灵魂的美食”批判了一番,结尾还加了句:“比起实验室里的分子料理,我更爱巷子里飘着的葱油饼香。”
文章发布后,评论区炸开了锅。有人猜她吐槽的是“鎏金”,很快就有粉丝扒出她订了“鎏金”的座位。
“池听居然去了鎏金?求细节!”
“杨主厨的菜真有这么不堪?我还在排队呢……”
“楼上的,池听向来不喜欢太 formal 的餐厅,正常~”
许池听看着评论,有点后悔。她只是气头上吐槽,没想引发这么大动静。正想编辑一下缓和语气,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是许池听吗?”电话那头是个温和的男声,“我是‘鎏金’的经理江瑞。我们看到了你的博客,想和你聊聊合作的事。”
许池听愣住了:“合作?”
“是这样,”江瑞的声音很有亲和力,“我们餐厅想推出一系列限定甜品,针对年轻客群,需要一些新鲜的创意。杨主厨……嗯,他觉得你的想法很有‘启发性’,想请你过来聊聊。”
许池听几乎能想象出江瑞说这话时,背后杨鑫霖可能正瞪着他的样子。让那个“恶魔主厨”承认她的想法有“启发性”?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杨大厨同意了?”她怀疑地问。
“当然!”江瑞的语气斩钉截铁,“他说……多听听不同的声音,有助于打破思维定式。”
许池听翻了个白眼。这话从杨鑫霖嘴里说出来,比米其林三星餐厅推出9.9元套餐还离谱。
“我考虑一下。”她挂了电话,心里却打起了鼓。去?肯定会被杨鑫霖怼到怀疑人生。不去?又有点不甘心——她倒要看看,那个古板主厨能玩出什么新花样,顺便……或许能让他尝尝“烟火气”的厉害?
她把这事告诉了石枳意和云雨。
“去!必须去!”石枳意是她的头号粉丝兼军师,“这可是‘鎏金’啊!多少人想蹭都蹭不上的热度!就算和杨鑫霖吵架,也值了!”
云雨则温和地建议:“池听,如果你真的想看看不同的理念,去聊聊也无妨。说不定……会有新的灵感呢?”
许池听被说动了。她给江瑞回了电话:“好,我去。但我有个条件——不准限制我的创意,就算是黑暗料理,也得让我试试。”
江瑞在那头沉默了几秒,大概是在和杨鑫霖紧急磋商,然后传来他如释重负的声音:“没问题!杨主厨说……只要最终味道过关,过程他可以‘暂时容忍’。”
许池听仿佛能听到杨鑫霖咬牙切齿的声音,忍不住笑了。
很好。这场舌尖上的“战争”,她接了。
三天后,许池听背着她的“秘密武器”——一个装满奇奇怪怪食材(包括话梅粉、桂花蜜、甚至还有一小袋辣条碎)的帆布包,站在了“鎏金”后厨门口。
江瑞热情地迎上来:“许小姐,欢迎欢迎!杨主厨在里面等你。”
推开那扇厚重的门,后厨的景象让许池听眼前一亮。干净、整洁、井井有条,每个厨具都有固定的位置,厨师们穿着统一的制服,动作精准得像机器,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食材混合的、却异常和谐的香气。
而杨鑫霖,就站在这片“秩序”的中心,正在指导厨师处理一块和牛。他的侧脸在顶灯的光线下显得愈发冷硬,连说话的语气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温度再降两度,筋膜处理得不够干净。”
听到动静,他转过头,看到许池听,眉头习惯性地皱了一下:“来了。”
“杨大厨。”许池听扬起手里的帆布包,笑得像只狡黠的狐狸,“我的‘灵感弹药’带齐了,随时可以开战——哦不,是合作。”
杨鑫霖的目光落在她的帆布包上,眼神里充满了警惕,仿佛那里面装的不是食材,而是会破坏他厨房秩序的炸弹。
“规则只有一个。”他的声音冷硬,“不准弄脏我的操作台,不准浪费食材,不准……”
“不准用‘烟火气’污染你的‘艺术殿堂’?”许池听接话,笑得更欢了。
杨鑫霖的脸黑了黑,没再说下去,只是转身道:“跟我来。”
一场注定鸡飞狗跳的味觉碰撞,就此拉开序幕。许池听看着杨鑫霖挺拔的背影,心里默默握拳:杨大厨,准备好迎接“甜蜜的暴击”了吗?
而杨鑫霖走在前面,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刀柄。他倒要看看,这个满口“烟火气”的女人,能玩出什么花样。最好别让他失望。
后厨的灯光明亮,映照着两个即将在味觉世界里掀起波澜的身影,空气中,除了食材的香气,似乎还多了点别的——比如,针锋相对的火药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即将发酵的奇妙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