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桂花与松露的意外和解
“鎏金”的后厨比许池听想象中更像“实验室”。
电子秤精确到克,计时器校准到秒,连切菜的砧板都按食材种类分了色——红色切肉,绿色切蔬果,白色专切菌菇。杨鑫霖站在自己的专属操作台后,像个掌控全局的指挥官,目光扫过之处,厨师们的动作都下意识加快了半拍。
“今天的目标是限定甜品,”江瑞拿着平板,笑着打圆场,“杨主厨的要求是‘既有高级感,又有记忆点’,许小姐你……”
“我觉得可以从传统食材入手。”许池听没等他说完,就打开了自己的帆布包,掏出一小袋晒干的桂花,“比如这个,江南的金桂,晒干后香气很温润,用来做慕斯或者啫喱,应该能中和奶油的腻。”
杨鑫霖的目光落在那袋包装简单的桂花上,眉头拧成了疙瘩:“街边随便买的?没有检测报告,没有产地溯源,你想让客人吃进不明杂质?”
“这是我外婆自己晒的!”许池听有点生气,把桂花凑到他鼻子前,“你闻闻,比那些工业化生产的香精自然多了!美食哪来那么多规矩?”
桂花的甜香带着阳光的暖意,轻飘飘地钻进杨鑫霖的鼻腔。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这味道太“鲜活”,像突然闯进精密仪器室的蝴蝶,让他精心维持的秩序感晃了一下。
“香气不能代表安全。”他后退半步,恢复了冷硬的表情,“换食材。”
“不换。”许池听把桂花放在操作台上,拿出另一盒荔枝,“我还带了岭南的妃子笑,刚空运来的,果肉带着点果酸,和桂花很配。杨大厨要是不信,我们可以试做一份。”
杨鑫霖看着她眼里的执拗,像看到一块煮不烂的年糕,既无奈又有点莫名的烦躁。他转身从冷藏柜里拿出一盒马斯卡彭奶酪:“试可以,但别指望我会放水。”
“谁要你放水?”许池听挽起袖子,动作利落地开始剥荔枝,“等着被‘烟火气’惊艳吧。”
接下来的一小时,后厨成了“规矩”与“随性”的战场。
杨鑫霖要求荔枝肉必须过筛去渣,许池听偏要保留一点点果肉颗粒,说“这样才有咬感”;杨鑫霖用电子秤称糖霜,精确到0.1克,许池听凭手感撒了半勺,说“甜味要留三分余地”;杨鑫霖准备用喷枪给慕斯表面做焦糖脆壳,许池听却抢过筛粉器,往上面撒了层烤香的杏仁碎:“脆壳太硬,杏仁碎更温柔。”
“温柔?”杨鑫霖冷笑,“甜品要的是味觉层次,不是小情小调。”
“可吃甜品的人,大多是想被温柔对待啊。”许池听反驳时,指尖不小心沾到了桂花碎,她下意识地舔了一下——阳光晒过的桂花香混着指尖的温度,在舌尖漫开。
这个小动作被杨鑫霖捕捉到了。他的喉结莫名动了动,移开目光,假装检查烤箱温度,耳根却悄悄泛了点红。
一旁的江瑞看得心惊胆战,偷偷拉了拉杨鑫霖的袖子:“杨哥,差不多得了,别吓着许小姐。”
杨鑫霖没理他,只是在许池听把最后一勺桂花啫喱浇在慕斯上时,忽然开口:“摆盘太乱,桂花撒得不均匀,像没整理的床铺。”
“这叫随性美!”许池听把甜品推到他面前,“你先尝尝味道。”
杨鑫霖抱起手臂,一脸“我就看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样”的表情,却在许池听期待的目光里,不情不愿地拿起小勺,挖了一小块送进嘴里。
第一口是荔枝的清甜,带着微酸;第二口是马斯卡彭的醇厚,柔滑细腻;第三口,桂花的香气突然在口腔里炸开,像走在秋日的桂树下,风一吹,满身都是暖香。最妙的是那点杏仁碎,脆生生地中和了整体的软绵,让味道有了“落脚点”。
他的表情有了瞬间的凝滞。
许池听眼睛亮晶晶的:“怎么样?是不是比你的‘数学题’好吃?”
杨鑫霖放下小勺,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语气依旧硬邦邦的:“勉强及格。桂花的量多了0.3克,荔枝啫喱的温度差了1度,否则可以打70分。”
“70分!”许池听欢呼起来,“那就是通过了?”
看着她笑得弯弯的眼睛,像沾了糖霜的月牙,杨鑫霖忽然觉得刚才那口甜品的甜度,好像悄悄渗进了心里。他轻咳一声,转身走向冷藏柜:“再试一次,按我的标准调整。”
这算是……认可了?
许池听愣了愣,随即笑得更欢了,拿起桂花袋跟了上去:“好嘞,杨大厨!”
下午的试做顺利了很多。杨鑫霖虽然依旧挑剔,却会在许池听被搅拌机的声音吓到跳脚时,不动声色地调小功率;会在她弯腰捡掉落的荔枝壳时,提前一步把垃圾桶踢到她脚边;甚至在她抱怨手酸时,递给她一瓶温水——瓶盖是拧开的。
许池听发现,这个“恶魔主厨”其实没那么可怕。他的严苛里藏着对食物的敬畏,就像她的随性里藏着对生活的热爱,本质上,他们都是想让食物变得更好的人。
临近傍晚,江瑞突然跑进来:“杨哥,储藏室的马卡龙好像少了一盒!”
杨鑫霖的动作顿了顿,眼神有点不自然:“可能是被老鼠叼走了。”
“后厨哪来的老鼠?”江瑞一脸“我不信”,却在看到杨鑫霖投来的“死亡凝视”后,识趣地闭了嘴,转身给许池听使了个眼色——快看,主厨在撒谎!
许池听忍着笑,借口去洗手间,绕到了储藏室门口。门没关严,她轻轻推开一条缝,正好看到杨鑫霖背对着她,手里拿着一个粉色马卡龙,正小口小口地吃着,嘴角沾了点粉色糖霜,表情是她从未见过的……满足。
原来这个对甜度要求严苛到变态的主厨,私下里喜欢吃马卡龙?
许池听憋笑憋得肩膀发抖,不小心碰掉了门边的扫帚。
“谁?”杨鑫霖猛地回头,看到是她,手里的马卡龙“啪”地掉在了地上,耳朵瞬间红透,像被煮熟的虾,“你……你怎么在这?”
“我来找点糖霜。”许池听强装镇定,指着他嘴角的糖霜,“杨大厨,你嘴角有东西。”
杨鑫霖手忙脚乱地擦嘴,动作慌乱得像个被抓包的小孩。那副样子和平时的冷硬截然不同,让许池听的心莫名软了一下。
“其实……马卡龙很好吃啊。”她蹲下身,捡起地上的马卡龙(包装没破),递给他,“我外婆也喜欢做,就是太甜了,每次都被我抢着吃。”
杨鑫霖没接,只是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工作时间,不准吃无关零食。”
“知道了,杨大厨。”许池听把马卡龙放在旁边的架子上,笑着眨了眨眼,“那我先出去了,你……慢慢吃。”
她转身离开时,听到身后传来极轻的、撕开包装纸的声音。
回到操作台,江瑞凑过来,一脸八卦:“看到了?我们杨哥就这点‘小癖好’,为了保持‘专业形象’,吃甜的跟做贼似的。”
许池听想起杨鑫霖红着耳朵吃马卡龙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挺可爱的。”
“可爱?”江瑞像是听到了什么惊天新闻,“你是第一个说他可爱的人!”
傍晚离开时,许池听和杨鑫霖确定了最终方案——桂花荔枝慕斯,搭配松露脆片(杨鑫霖坚持加的,说是“平衡甜度,提升格调”)。
“下周一开始试售,”杨鑫霖递给她一份食材清单,“每天上午十点到后厨,跟进出品。”
“好。”许池听接过清单,看到上面用小字标注了“桂花需每日现筛,荔枝要4℃冷藏”,连她随口提的“杏仁碎要烤到微黄”都记在了上面。
走到门口,她忽然想起什么,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小盒东西:“这个给你。”
是她自己做的柠檬饼干,酸甜口,不太甜,适合配黑咖啡。
杨鑫霖看着那盒包装简单的饼干,没接。
“不是什么街边货,自己烤的,有‘质检报告’——我尝过,合格。”许池听把饼干塞进他手里,笑着挥挥手,“明天见,杨大厨!”
杨鑫霖握着温热的饼干盒,看着她蹦蹦跳跳离开的背影,指尖传来盒子里饼干的酥脆感。他低头看了看,忽然想起刚才她舔掉指尖桂花碎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有点痒。
江瑞凑过来,笑得一脸暧昧:“杨哥,这饼干……闻着挺香啊。”
“干活去。”杨鑫霖把饼干盒塞进围裙口袋,转身回了后厨,嘴角却没忍住,微微上扬了0.5度。
许池听走出“鎏金”,傍晚的风带着暖意,吹得她心情大好。她给石枳意发消息:“初步胜利!杨大厨被我的桂花慕斯征服了!”
石枳意秒回:“可以啊姐妹!下一步目标:让他承认你的‘烟火气’比松露高级!”
许池听笑着回了个“加油”的表情,抬头看向“鎏金”的落地窗。后厨的灯亮着,隐约能看到那个挺拔的身影还在忙碌。
她忽然觉得,这场舌尖上的合作,或许会比想象中更有趣。
而后厨里,杨鑫霖趁着没人注意,从口袋里掏出饼干盒,打开,拿起一块柠檬饼干放进嘴里。
酸甜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带着淡淡的黄油香,不像马卡龙那么浓烈,却有种让人放松的温柔。
他嚼着饼干,看着操作台上残留的桂花碎,第一次觉得,“不精确”的味道,好像也没那么难接受。
或许,偶尔打破一次规则,也不错。
窗外的晚霞染红了天空,后厨的灯光温暖明亮,空气中弥漫着桂花与松露的混合香气——严谨与随性,终于在这一刻,达成了奇妙的和解。